第 二百四十五章 怕是過不上這樣的日子了
兩人進了屋，蘇青招呼他坐下，自己去廚房端菜。
鍋子端上來時，紅油翻滾，香氣四溢。伍念看著那鍋紅亮亮的湯底，微微一怔。
「這是……」他有些遲疑。
「火鍋。」蘇青笑道，「伍公子嘗嘗，若吃不慣辣，那邊還有番茄牛肉，不辣的。」
伍念看著那鍋紅油，心思有些躍躍欲試。
他在府里從小口味偏清淡，這樣的菜式從未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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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蘇青滿臉期待，他夾了一片魚片，在紅油里涮了涮，送入口中。
辣味在舌尖炸開，帶著麻、香、鮮，幾種滋味層層疊疊，在口腔里翻湧。
他被辣得眼眶微微泛紅，卻忍不住又夾了一片。
「怎麼樣？」蘇青眼巴巴地看著他。
伍念咽下那片魚，端起茶盞灌了一口，長出一口氣：「好。」
蘇青笑了：「真吃得慣？不用勉強。」
伍念搖搖頭，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這回比方才從容了許多。
蘇青做的其實不算特別辣，就是那種麻辣鮮香，像現代的麻辣燙，只是更濃郁些。
伍念越吃越覺得過癮，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停不下筷子。
蘇青見他吃得開懷，便去廚房端了番茄牛肉過來，放在他手邊：「這個不辣，伍公子換換口味。」
伍念嘗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醇厚在舌尖化開，與方才的麻辣截然不同，卻同樣美味。
「蘇公公的手藝當真是好。」伍念由衷地誇讚。
「哪裡哪裡，只不過是自己嘴饞，閒暇時間琢磨廚藝罷了。」
「那也很厲害了，怕是宮中的御廚都比不上。」
伍念不經意地問：「蘇公公倒有閒情逸緻搗鼓這些吃食，看來御前伺候還是比較自由。」
蘇青涮了一片肉，隨口道：「前陣子御前伺候，打翻了陛下最喜歡的茶盞，被陛下嫌棄不穩重，便把我派出來伺候郡主一段時間。所以這段時間自由些，咱約得巧。」
伍念笑著點點頭：「那倒是，蘇公公在郡主跟前，總比在御前自在些。」
「可不是嘛。」蘇青嚼著肉，含含糊糊道，「郡主那人好說話，不像陛下，動不動就罰俸。」
蘇青心想，這人問得倒是不著痕跡。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張口就來、胡說八道，那是她的看家本領。
伍念笑笑：「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換個人，這話就傳到陛下耳中了。」
「我也是看伍公子實在，當你是朋友呢。伍公子該不會去外面編排我吧？」
伍念笑著：「自然不會。」
「那就好，我猜伍公子也不是那種嚼舌根的人。」
「哈哈哈。」
「蘇公公可有什麼愛好嗎？」
蘇青想了想：「要說愛好……那就是遊山玩水，夢想就是不幹活還有錢花。」
「你這夢想倒是實誠。」
「那可不，一人一狗一屋，逍遙自在！兩人一狗一屋也行。」
「兩人？」伍念眉梢微挑。
蘇青訕笑：「嘿嘿，不怕你笑話，我也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相伴一生呢。」
「蘇公公倒是敢說。」
「哪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坦坦蕩蕩。」
「嗯，我信。」
伍念看了看院中那條曬太陽的黃狗，笑道：「不過，一人一狗，蘇公公不就已經實現了嗎？」
「不不不，我還差錢。」
伍念「噗呲」一聲笑出來。
御前伺候的，錢能差到哪裡去？
這位蘇公公，倒是鑽錢眼裡去了。
不過也好。
錢，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別光顧著聊天，吃菜！」蘇青熱絡地給他夾了塊牛肉，「這味道你要覺得喜歡，等會兒帶點走，到時候想吃了，加水煮開燙菜就行。」
伍念筷子一頓：「這倒不必。伍某要是想吃了，不知可否還能過來？」
伍念想著怕是帶回去也沒有人跟他一起吃，沒有現在這氛圍。
蘇青歪頭想了想。
她這裡好像沒什麼人氣，要是有個常來的，似乎也不錯。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自己應該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最多不過就是想要打探趙衍的消息，胡說八道她倒是可以一套一套的。
無所謂。
想到這兒，蘇青大方地擺手：「隨時恭候。不過還是得選我休沐，不然你過來就是吃空氣。」
「哈哈哈，那是當然。」
「…………」
兩人聊得投機，不知不覺酒過三巡。
伍念放下筷子，看著蘇青，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
「蘇公公……」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在下很久沒有吃得這麼滿足了。」
蘇青一愣：「伍公子府上的廚子手藝不佳嗎？」
伍念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落寞：「不一樣。府里的廚子做的是飯，蘇公公做的……是溫暖。」
他垂下眼，看著碗裡那片牛肉。
小時候在府里，根本沒人管他吃喝。
丫頭婆子都是隨意打發他粗麵餅子、發霉饅頭。
只有他的嫡姐，會偷偷給他好吃的。
在他被罰跪祠堂時，偷偷給他送饅頭和水。
會在他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負時，站出來護著他。
會在他生病時，讓廚房熬一碗熱粥，守在床邊等他退燒。
那是他記憶里唯一的溫暖。
可惜，姐姐已經不在了。
蘇青不知道這些，但聽出他語氣里的落寞，便沒有多問，只笑道：「那伍公子多吃點，鍋里還有。」
伍念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暖融融的。
廊下那隻黃狗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腳朝天地打著呼嚕。
廚房裡還飄著淡淡的煙火氣，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這樣的日子，平淡，自然，像是他從未擁有過的尋常人間煙火。
他忽然想，要不是他們陣營不同，應該會成為好朋友吧。
或許……他也是能過上這樣平淡安寧的日子？
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算計人心，不必再為誰賣命。
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種幾株花，養一條狗，有人為他做飯，有人等他回家。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不是普通人。
他這輩子，怕是過不上這樣的日子了。
伍念垂下眼，又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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