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九江·陸府·陸苑

  九江·陸府·陸苑

  不同於陸寧與陸玄。

  如今的陸久，早已不是尋常陸家子弟。

  他是欲界之主，是金山寺新立法統的核心，是剛剛在江南大劫中崛起的波旬法相化身。

  短短時日之內，欲界吞噬黑耀王朝軍勢，轉化數萬魔兵，逼退黑耀聖主李燁，震動江南六大世家。

  這樣一尊江湖大人物，忽然出現在九江陸府門前，自然不可能不引起軒然大波。

  更何況，九江陸府這一脈，與欲界之間本就有一層極深的舊因果。

  千年前，初代欲界之主，也就是初代波旬法相之主，正是被掌握五行蘊化之力的九江陸府家主所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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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戰之後，陸家與波旬之間結下千年因果，才有後來所謂陸府出聖人的讖言。

  如今，陸久同樣出自陸府，卻又成了新一代波旬法相化身。

  這其中牽扯之複雜，已不是一句同宗同源便能說清。

  因此，當陸久三人抵達九江陸府時，府門內外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幾名管事立在門後，遠遠望著陸久，神情皆帶著幾分緊張與戒備。

  有人下意識握緊袖中傳訊玉符，有人目光閃爍，顯然已經準備隨時通知府中高手。

  畢竟欲界如今名聲太盛，也太兇，誰也不敢保證這位波旬之主登門，究竟是來認親，還是來清算千年前的舊債。

  不過很快，他們又看見陸寧與陸玄身後那幾輛裝滿禮物的車架。

  錦盒、玉匣、名貴藥材、寶器、古琴、靈材，堆得滿滿當當，一看便不是空手而來。

  九江陸府的幾位管事互相對視一眼，神色才稍稍緩和幾分。

  帶禮上門，至少說明不是立刻動手。

  陸寧瞥見那些管事緊張模樣，忍不住看了陸久一眼，輕笑道：「大哥現在可是江南兩大魔頭之一。

  「老家的人看我們緊張一些，也算正常。」

  江南兩大魔頭。

  一個是黑耀王朝聖主李燁，一個便是欲界之主陸久。

  陸久倒是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站在九江陸府門前，望著那座依水而建、奢華清貴的府邸。

  比起金陵陸府的陰沉與壓抑，九江陸府更多了一份水氣氤氳的古老貴氣。

  可也正因如此，這裡越顯平靜，便越讓人感覺其底蘊深不可測。

  不久之後，厚重府門終於緩緩打開。

  門軸轉動聲低沉悠長，像某段塵封多年的舊事，終於被重新推開。

  一名年輕女子，安靜站在主堂之前。

  她身著水青色長裙，衣料極輕，袖口與裙擺繡著細密水紋，隨著江風輕輕浮動，仿佛整個人都與九江水氣融為一體。

  她容貌不算極艷，卻極清雅，眉眼間自有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

  她叫陸苑。

  九江陸府這一代真正的話事人。

  陸寧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向陸久與陸玄介紹：「九江陸府，與金陵陸府不同。」

  「這裡以女子為尊。」

  「陸家家主，每一代都選自嫡女繼承。或許與初代雨化大法有關，那門最古老的功法，似乎更適合女子修行。」

  陸久聽著，目光微動。

  女子為尊。

  初代陸家家主，也正是一介女流。

  若九江陸府保留著更接近初代雨化大法的傳承，那麼這一點，或許並非偶然。

  三人進入主堂。

  陸苑並未立刻行禮，也沒有擺出過分熱絡的姿態。

  她只是靜靜看著陸久、陸寧、陸玄三人，片刻後，輕輕開口：「我該如何稱呼？」

  「是稱三位堂弟，還是稱一聲欲界之主？」

  一句話，便將幾人的關係點得極准。

  「吾父乃是陸安大伯之弟。」

  「當年，金陵陸府與九江陸府雖已分道揚鑣，可九江這一脈傳承漸衰，幾近斷絕。於是，族中便將我父親過繼送來九江，承繼此地香火。」

  「後來，我父親早逝，九江陸府本該再次衰落。只是我天賦尚可，勉強接住了這一脈傳承。」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關係不大的舊事。

  可陸久等人都聽得出來，九江陸府並不像外表那般風光無限。

  這一脈能延續至今，恐怕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陸苑本人的天賦太過出眾。

  也就是說，從血緣上看，陸苑與陸久三人關係確實極近。

  並非隔了許多代的遠親，而是真正的堂姐弟。

  陸久望著她，片刻後忽然開口：「水神之境？」

  這句話一出，堂中氣氛微微一凝。

  陸苑看了陸久一眼，隨即輕輕點頭。

  「不錯。」

  她承認得極為自然。

  九江陸府果然不簡單。

  陸苑看起來年紀並不算大，可她竟已修到水神之境。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水元氣息極為自然，沒有金陵陸府那種扭曲、吞噬、彼此牽制的感覺，而像江河入海，水氣自成循環。

  這說明她所修的雨化大法，或許真的更接近初代版本。

  陸苑的目光也在陸寧身上停留片刻。

  「六堂弟，你失去了水元，可先天氣息不減。」

  「倒也不簡單。」

  陸寧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他向來不吝於承認自己的天賦，甚至可以說，對此有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自負。

  「我可是天才。」

  「就算失去水元，也一樣可以回返先天境。」

  這話若由旁人說來，難免顯得狂妄。

  可從陸寧口中說出，竟真有幾分順理成章的意味。

  陸苑看著他，眼神里既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複雜。

  她輕輕嘆了一聲。

  「陸家這一代，天賦出眾者何其多。」

  「你是先天，陸久堂弟更已成欲界之主，陸文堂弟隱藏多年，如今也掌五道水元。便連陸玄堂弟，也能修成百草衍變術與琴道法門。」

  「天才，何其多。」

  說到這裡，她語氣里終於透出一絲淡淡惋惜。

  「可是，陸家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句話落下，堂中安靜了片刻。

  陸玄抱著白玉琴，忽然淡淡開口：「那就要問我們的父親陸安了。」

  陸苑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大伯啊————」

  她輕輕搖頭，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位金陵陸府如今最大的亂源。

  陸安確實是天才。

  他改造雨化大法，算計諸子，奪取龍氣，勾連玉清派、吳沉、黑耀王朝，幾乎將整個江南攪入局中。

  可若只以惡人、梟雄、瘋子來形容他，又似乎太過簡單。

  因為這樣的陸安，本身也是陸家千年因果扭曲之後，結出來的一顆惡果。

  陸苑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你們既然來了九江陸府，想來不是只為認親。」

  「我想知道真正的雨化大法。」

  「也想知道，初代陸家家主與波旬之間的事情。」

  陸苑聽完，並不意外。

  她看著陸久許久，最終輕輕嘆息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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