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謝家
第116章 謝家
謝韞望著眼前的父親，心中震動不已。
厚土決修到高深處，確實能夠借地脈之力，挪移千里，甚至一念之間改易方位。
可問題在於，這裡是金山寺，不是什麼尋常山門。
殊印大師身為先天高手，又有整座金山寺佛門氣機鎮守，若非對方默許，或者至少沒有刻意阻攔，父親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便將自己從寺中帶走。
想到這裡，謝韞眼中不由多出幾分複雜。
「父親，你為何————」
她話未說完，謝道之已緩緩轉過身來。
這位謝家家主依舊是一身棕色長袍，神情沉穩如山，眉宇之間不見半分情緒波動。
「很多事情，身在局中，便不會只有簡單的是與非。
「謝家的利益，凌駕於一切之上。」
在他眼裡，無論是黑耀王朝入侵江南，還是金山寺、東台山與六大世家之間的明爭暗鬥，最終都不過是棋局上的一層表象。
真正重要的，始終只有謝家。
說到這裡，謝道之目光落在謝韞身上，像是在審視自己這個最出色的女兒，也像是在提醒她某件早該明白的事。
「你體內魅功，如今既已基本壓下，那就不要再離開謝家了。
「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中，哪裡都不必去了。」
話音落下，謝道之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轉身便走，背影乾脆而決絕。
謝韞站在原地，望著父親離去的身影，心中翻湧不定。
謝道之離開內院後，一路走向外府。
夜色沉沉，謝府內卻並不顯得安靜。
四周巡守的家臣、暗中運轉的陣法、遠處燈火微微搖晃，都在昭示著這座世家大宅如今同樣處於一種緊繃狀態。
待他走到偏廳時，卻見一道高大身影早已立在那裡。
來人正是吳家之主，吳沉。
他一身深色長袍，面容冷硬，整個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雖未出鋒，卻自有一股沉——
沉壓迫。
此刻，他顯然並非來敘舊，而是帶著問題而來。
謝道之見狀，臉上卻反而浮現出一抹笑意。
「好友，你怎麼來了？」
吳沉並未與他寒暄，只是徐徐抬眼，看著謝道之，聲音低沉：「陸安，似乎與黑耀王朝有所勾結。」
這句話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半分試探，直接便點到了最核心之處。
謝道之聞言，卻只是慢條斯理端起手邊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隨後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並不意外。」
「如今黑耀王朝壓境，金陵被圍，若藉此讓龍氣與七彩土順勢出世，倒也省了許多手腳。」
吳沉聞言，眼神驟然一沉。
「所以，這件事，也有你在推動吧？」
偏廳內，一時安靜下來。
謝道之放下茶盞，輕輕搖頭，神色依舊從容。
「與我無關。」
這四個字，說得平穩自然，聽起來甚至毫無破綻。
可正因為太平靜，反倒更顯得這份否認不可信。
吳沉盯著謝道之看了片刻，最終卻沒有繼續逼問。
吳沉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江南才是我們根本，魔類終究是魔類。」
「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些，他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偏廳里，再次只剩下謝道之一人。
他並未起身相送，只是端著茶盞，靜靜看著吳沉遠去的方向。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將茶杯放下。
茶盞落桌的一瞬，周圍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沉穩厚重的土元之氣中，竟隱隱浮現出一縷縷森然魔意。
那魔氣並不張揚，反而像被深埋於黑土深處許久，只在這一刻才被悄然喚醒。
緊接著，黑暗中，一團團泥土緩緩隆起。
那些泥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動蠕動、拼接、塑形，轉眼便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泥人。
隨後，那泥人面容與體型不斷清晰，竟漸漸化作牛角金的模樣。
泥人投影成形後，立刻對著謝道之行了一禮。
「見過謝相。」
這一幕，若被旁人看見，只怕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江南六大世家之一的謝家，竟與黑耀王朝這等南疆魔族勢力，早已有著極深的牽連。
甚至謝道之本人，更不是單純意義上的謝家家主。
他竟還是黑耀王朝三相之一！
換句話說，謝家與黑耀王朝之間，遠不是互通有無那麼簡單，而是從許多年以前，就已經暗中結為一體。
甚至，連黑耀王朝如今賴以橫壓江南的黑殺旗，本質上都與謝家厚土決有關。
那並非純粹魔門秘器，而是謝道之在厚土決基礎上，推衍出來的一種特殊土形陣法，再被黑耀王朝以魔氣、軍煞與血祭之法改造後，最終形成如今的黑殺旗體系。
甚至謝道之一瀉千里的移動手段，都與到處可見黑殺旗有關。
謝道之端坐不動，只淡淡問道：「陸安已經聯繫你攻城了？」
牛角金的泥人投影點了點頭。
「不錯。」
「陸安要奪取龍脈之力。不過，他也清楚，陸久如今已是最大變數。為了防止陸久礙事，他已經另外安排了高手，準備在攻城時一併狙擊陸久。」
「那個人是誰，能查出來嗎？」
牛角金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道：「按我的判斷，那人應當也是六大世家中的先天高手。」
「至於具體身份，怕是在吳、朱、王、崔四家之中。」
吳、朱、王、崔。
圍繞龍脈、七彩土與五行蘊化丹這件事，遠遠不止表面上看見的這些明爭暗鬥。
謝道之沉吟片刻，緩緩放下茶杯。
「看起來，陸安對擊殺陸久，倒是很有把握。」
牛角金的泥人投影低低笑了一聲。
「明日攻城之時，我會繼續盯著。」
「無論陸安那位合作者是誰，只要他出手，我總歸能看出幾分來歷。」
謝道之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就麻煩牛帥了。」
偏廳之中，燈火輕晃，黑土與魔氣無聲流轉。
而謝道之端坐其中，神情依舊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只是那份平靜之下，早已藏著一層比黑夜更深的謀算。
事實上，當今黑耀王朝的國主...
昔日曾姓謝，如今則改為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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