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颱風眼
第154章 颱風眼
距離「黑色星期一」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一周,香港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不是天氣不好,是人心灰了。
中環,龍安金融中心,頂層辦公室。
「老闆,剛才對面的怡和大廈,又跳了一個。」
吉米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鐵青。
他剛從樓下上來,透過落地窗,還能看到對面樓底那灘刺眼的暗紅。
「是「新鴻基」的一個財務高管,叫David。」
吉米的聲音有些乾澀,「上個月我還跟他一起打過高爾夫,那時候他剛買了淺水灣的豪宅,意氣風發地說要送女兒去英國讀貴族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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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孖展爆倉,欠了銀行兩千多萬。」
「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債主把紅油潑到了他家門口。」
「他自己...沒挺住。」
江權背對著吉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是第幾個了?」
「如果不算燒炭的,這是中環這一周跳的第五個。」
吉米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闆,我們公司也有兩個交易員,阿傑和小馬。」
「偷偷跟風做多,想博個反彈,結果把底褲都輸光了。」
「現在已經是負資產了。」
「昨天晚上,保安巡邏的時候發現他們坐在天台邊上抽菸,腳底下就是幾十層的高空...」
「是被硬拉下來的。」
「負資產...」
江權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房價跌了三成,首付跌沒了,房子變成了債務的黑洞。
銀行的「追魂CaII」(補倉電話)像催命符,一天響八百遍,逼得人想發瘋。
對於中產階級來說,負資產比破產更可怕。
那意味著你不僅一無所有,還背負著下半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把那兩個交易員叫來。」
江權突然轉過身。
「啊?老闆,是要開除他們嗎?」吉米愣了一下,「現在開除他們,等於逼他們去死啊。」
「不。借錢給他們平倉。」
江權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了一口。
「利息按銀行算,從以後工資里扣。」
「告訴他們,命只有一條,錢沒了可以再賺。」
「死在這裡,只會髒了我的地,還會影響這裡的風水。」
吉米瞪大了眼睛,隨即眼圈有點紅。
「是,老闆。我替他們謝謝您。」
「David走的時候,連雙像樣的鞋都沒留下...
」
「阿傑他們要是知道有救了,肯定給您磕頭。」
「別急著謝。」
江權冷笑一聲,「讓他們簽一份賣身契,二十年,這輩子別想跳槽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猛地撞開。
方婷快步走了進來,。
她一向注重儀態,此刻頭髮卻有些凌亂。
「老闆,情況不對。索羅斯的主力動了。」
江權轉過身,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怎麼說?」
方婷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將一份剛列印出來的K線圖拍在桌上,指尖都在顫抖。
「剛才開盤不到半小時,恆指期貨的空單突然增加了三萬張!」
「這是這一周以來最大規模的集中拋售。」
「滙豐、長實、新地...所有權重股都遭到精準打擊。」
「大盤已經跌破了13500點,正在向13000點俯衝!」
她喘了口氣,語速極快。
「而且,這次有一股不明資金在配合他們。
,「手法很陰毒,專門在買盤掛單的關鍵價位砸盤,製造恐慌性拋售。」
「很正常。」
江權掃了一眼K線圖。
「大難臨頭各自飛。」
「那些大亨里,總有幾個軟骨頭。」
「為了保自己的命,不惜跟著洋鬼子一起砸自家的鍋。」
「現在怎麼辦?」
方婷看著江權,聲音裡帶著一絲乞求。
「如果跌破13000,大亨聯盟里至少有一半人的質押盤會爆倉。」
「到時候就是火燒連環船,想救都救不回來了。
,江權沉默了。
他走到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
屏幕上,綠色的K線圖像一把把利劍,直插心臟。
成交量在瘋狂放大,每一筆交易背後,都是血淋淋的割肉盤。
「磨盤。」江權突然吐出兩個字。
「什麼?」方婷一怔。
「這是一個血肉磨盤。」
「索羅斯在磨我們的血肉,也在磨香港的骨頭。」
「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逼我們出牌。」
「他就像一隻狡猾的狼,圍著獵物轉圈,時不時咬一口,放點血。」
「直到獵物精疲力盡,再一口咬斷喉嚨。」
「那我們...」
「差不多了。」
江權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
「再跌下去,這鍋湯就真餿了。我們也得喝西北風。」
「既然他想看我們的底牌,那就亮給他看。」
「傳我命令。」
方婷和吉米同時挺直了腰杆。
「第一梯隊,進場。目標,死守恒生指數13500點。」
「還有,把我們手裡所有的空單,全部平掉。」
「全部平掉?!」
方婷驚呼出聲,瞪大了眼睛。
「老闆,我們現在的空單利潤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那是幾百億啊!」
「如果現在平倉,雖然能把指數拉起來,但那些利潤...」
「這等於是在割自己的肉餵鷹啊!」
「利潤?」
「方婷,你跟了我這麼久,還是沒看透。」
「你以為我賺這些錢是為了什麼?為了去買遊艇?去瑞士滑雪?還是為了在福布斯排行榜上爬幾位?」
他大步走到窗前,指著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我是用索羅斯給我的子彈,去打索羅斯的頭!」
「那些錢,本來就是從市場上吸來的血,現在,我要把它們變成護盤的鋼筋水泥。」
「取之於敵,用之於敵,這才是真正的金融戰。」
「告訴交易部,這不是做生意,這是打仗。」
「我要讓索羅斯知道,香港這塊骨頭,不僅硬,而且還會崩掉他的牙!」
「是!」
方婷被江權的氣勢震懾住了,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然。
她轉身沖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像戰鼓一樣急促。
五分鐘後。
聯交所交易大廳。
紅馬甲們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角落裡,那個叫「肥仔強」的交易員正機械地掛著賣單。
他的手在抖,每敲一下鍵盤,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完了,全完了...13200都要守不住了...」
突然,屏幕上那個飛流直下的綠色瀑布,停住了。
在13500這個價位上,憑空出現了一堵牆。
一堵由無數個「買入」指令堆砌而成的、金光閃閃的牆。
「有大戶入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嘶啞卻尖銳。
所有人都抬起頭,死死盯著大屏幕。
「天吶,五千張期指平倉單!」
「還有數不清的現貨買單!長江實業、滙豐控股、新鴻基...全都有大單掃貨!」
「是誰?是誰這麼大手筆?!」
「是龍安!我看清楚了,是龍安席位的牌子!」
大廳里瞬間爆發出一陣騷動,原本死氣沉沉的空氣仿佛被扔進了一根火柴,轟的一聲燃了。
有人開始歡呼,有人喜極而泣,還有人像瘋了一樣把手裡的廢紙拋向空中。
「龍安出手了!江先生出手了!」
但索羅斯顯然不會輕易罷手。
幾秒鐘後,更猛烈的拋盤像潮水一樣湧來,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13500...13490...13480..
那堵金色的買盤牆被一層層啃食,像被行軍蟻吞噬的堤壩。
每一秒鐘,都有幾千萬的資金在碰撞中灰飛煙滅。
江權站在VIP觀景台上,雙手撐著欄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廝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這不僅僅是錢的博弈,這是意志的比拼。
「老闆,第一梯隊資金消耗過半!」
方婷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焦急。
「對方的拋壓太重了,簡直像無底洞一樣!」
「我們在燒錢,他們在燒命啊!」
「繼續頂。」
江權冷冷地對著對講機說道,聲音平穩得可怕。
「告訴操盤手,誰敢後退一步,我讓他全家在香港混不下去。」
「只要我還有一顆子彈,就不許撤退。」
「是!」
屏幕上的數字在13450附近劇烈跳動,像瀕死之人的心電圖一樣瘋狂。
紅與綠的數字在瘋狂交替,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全港數百萬人的神經。
多空雙方在這裡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每一秒鐘,都有上億的資金化為烏有。
終於,在收盤前的最後十分鐘。
拋壓似乎力竭了。
或者是索羅斯察覺到了這股誓死抵抗的意志,又或者是他覺得今天的戰果已經足夠,選擇了暫時撤退。
恆指艱難地爬回了13550點。
「當——!」
收盤鐘聲敲響。
大廳里沒有人歡呼,只有一片虛脫般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癱軟在椅子上。
方婷推門走進辦公室,頭髮凌亂,妝也花了,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O
這一仗,雖然守住了,但龍安的第一梯隊資金,燒掉了整整六十億。
六十億,換來了半天的安寧。
「老闆,我們守住了。」
吉米遞過來一杯水,手還在微微發抖,杯子裡的水波紋在不停地晃動。
「守住?」江權接過水,卻沒有喝,而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
「吉米,你見過颱風眼嗎?」
「颱風眼?」吉米愣了一下。
「颱風最中心的地方,往往是最平靜的。」
「沒有風,沒有雨,甚至還能看到藍天。」
「索羅斯的主力還沒動。」
「今天這些,不過是他在試探我們的火力配置,像是在用針刺探我們的痛覺神經。」
「這僅僅是開始。
「」
「通知第二梯隊,今晚別睡了。」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