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這把傘,叫民心!

  第145章 這把傘,叫民心!

  次日清晨。

  新界,文錦渡口岸。

  天漏了。

  暴雨隨著黎明的到來反而變本加厲,雨水在柏油路上匯聚成河,渾濁的泥水打著旋兒流向下水道,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靜靜地停在路邊,雨刮器瘋狂地擺動,卻依然刮不淨車窗上那層厚重的水幕。

  車內,空調開得很足。

  江權靠在后座,膝蓋上架著一台索尼筆記本。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讓那雙熬了一夜卻依然清醒的眼睛顯得格外幽深。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目光卻透過模糊的車窗,投向遠處那條灰暗的公路盡頭。

  「老闆,這是皇崗那邊的第一手畫面。」

  副駕駛位上,阿忠遞過來一疊剛列印出來的照片。相紙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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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權接過照片。

  灰濛濛的雨幕中,一列深綠色的軍車正駛過關口。車上的戰士穿著嶄新的97

  式迷彩服,哪怕被大雨淋得透濕,哪怕雨水順著鋼盔的邊緣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們的身體也像鋼釘一樣釘在車廂板上,紋絲不動。

  「拍得不錯。」江權彈了彈照片,「但還不夠。」

  「不夠?」阿忠回頭,眉頭微皺,看著自家老闆,「這可是獨家機位,這紀律,這氣勢,還不夠震懾那些鬼佬?」

  「這只能說明他們紀律嚴明。」

  江權把照片扔回儀錶盤,指了指前方那幾個穿著黃色雨衣、架著長槍短炮的身影,「那幫鬼佬記者在哪?」

  「在前面彎道。CNN、BBC,還有法新社的轉播車早就占好位了。」阿忠順著江權的手指看去,「那個位置地勢很低。」

  「對,地勢低,而且積水深。」

  江權冷笑一聲,嘴角勾起嘲諷,「他們用的全是低機位和廣角鏡頭。知道為什麼嗎?」

  阿忠搖搖頭。

  「低機位是為了拍車輪陷進泥里的狼狽,為了拍泥水濺在褲腿上的髒亂。廣角是為了誇大周圍環境的混亂,讓畫面看起來壓抑、灰暗、充滿不確定性。」

  江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在手裡把玩著,「這幫人,玩鏡頭語言比玩槍還溜。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素材。是能夠佐證他們大限將至」、混亂開啟」劇本的素材。」

  他轉頭看向窗外。

  路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冒雨前來的市民。雖然天氣惡劣,狂風卷著暴雨讓人幾乎站立不穩,但人群並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有人舉著紅旗,旗幟被雨水打濕,沉重地垂下,卻依然被緊緊攥在手裡。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站在雨里,穿著各色的雨衣,打著各色的雨傘,像是一堵沉默的牆,看著那支闊別了一百多年的軍隊回家。

  「吉米呢?」江權問。

  「在那邊。」阿忠指了指人群後方,「龍安物流的車隊已經混在市民中間了。按照您的吩咐,五千把特製的紅雨傘,還有熱豆漿,全部到位。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吉米說,很多市民不要免費的傘,他們自己帶了。」

  江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讓攝影師準備。」

  「我要的不是閱兵式的標準照,那種照片新華社會發。我要的是體溫。」

  「體溫?」阿忠有些跟不上江權的跳躍思維。

  「對。抓拍那些瞬間。」江權指了指窗外那些模糊的人臉,「比如,老阿婆給士兵擦汗,比如小孩子敬禮,比如那把傘。」

  話音未落,一輛軍車在轉彎處稍作停留,等待前車通過積水區。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停頓里。

  警戒線外,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發白中山裝的老伯,衝破了警員的阻攔。他的動作並不敏捷,甚至有些跟蹌,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泥水裡,但他硬是撐住了。

  他手裡攥著一把老式的黑布雨傘,傘骨已經鏽跡斑斑,傘面也打了補丁。

  但他把它舉得很高。

  老伯顫顫巍巍地踮起腳尖,拼盡全力將那把傘伸向車廂,試圖遮住車尾那名年輕戰士被雨水打濕的臉龐。

  戰士愣住了。

  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大概只有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但他始終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

  但這突如其來的遮蔽,讓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出現了鬆動。

  他沒有動,紀律不允許他動。但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混著冰冷的雨水滑落。

  那是他第一次,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感受到了溫度。

  「咔嚓。」

  一道刺眼的閃光燈在灰暗的雨幕中亮起,像是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龍安傳媒潛伏在人群中的金牌攝影師,瞬間咬住了這個畫面。快門聲在暴雨聲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定格了永恆。

  不遠處,那個穿著黃色雨衣的CNN記者剛把鏡頭轉過來,那個老伯已經被旁邊的警員溫柔地勸回了線外。警員沒有推搡,而是扶著老伯的胳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老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CNN記者罵了一句「Shit」,懊惱地放下了相機。他錯過了最好的鏡頭,只拍到了警員扶人的背影,這顯然不符合他想要的那種「衝突」敘事。

  「拍到了嗎?」江權抓起對講機,聲音沉穩。

  「拍到了,老闆!」對講機里傳來攝影師壓抑不住的激動,「構圖完美。黑傘,綠軍裝,老伯青筋暴起的手,還有戰士眼角的那滴水...絕了!這照片能拿普利茲!」

  「不用拿普利茲,拿人心就夠了。」

  江權深吸了一口氣,「馬上沖洗,不用修圖,保留顆粒感。發給路透社和法新社,同時發給本港所有報社。標題我都想好了!」

  他頓了頓,說道:「《這把傘,不是擋雨,是撐腰》。」

  「明白!」

  半小時後。

  當BBC還在循環播放「暴雨阻礙進駐,軍車行駛緩慢,市民表情凝重」的陰間濾鏡畫面,試圖營造一種「末日降臨」的氛圍時,一張充滿溫情的照片,已經登上了《東方日報》的號外頭條。

  枯瘦的手,撐起的不僅僅是一把傘,更是一種態度,一種血濃於水的本能。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原本還在觀望、甚至有些恐懼的市民,被這張照片擊中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恐懼源於未知。

  但當那個「未知的恐懼」變成了一個會被雨淋濕、會被老人心疼的十八歲少年時,所有的隔閡都在瞬間消融。

  ——

  那是自家孩子。

  那是子弟兵。

  「這就叫民心所向。」

  江權看著剛出爐的報紙傳真件,那上面的墨跡還未乾透。他隨手遞給阿忠,「鬼佬想用鏡頭語言玩我們,他們忘了,鏡頭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忠看著那張照片,久久沒有說話。良久,他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江權:「老闆,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所以才安排了那五千把紅傘?」

  「我不知道那個老伯會衝出去。」

  江權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但我知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誰是來搶劫的,誰是來保家的。」

  「吉米的紅傘,只是個引子。真正點燃這把火的,是這些普通人。

  心車窗外,雨勢依舊狂暴。

  但那種壓抑沉悶、令人窒息的氛圍,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

  越來越多的市民自發地撐起雨傘。


  紅色的,藍色的,花色的...五顏六色的雨傘在灰色的公路上匯聚成一條長龍,沿著新界環回公路蜿蜒向南。從高空俯瞰,就像是一條彩色的血管,正在為這座城市輸送著新鮮的血液。

  軍車駛過。

  車輪捲起泥水,濺在路邊,但沒有人躲閃。

  車上的戰士們雖然不能亂動,但在經過人群密集處時,都不約而同地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幾百隻手臂同時抬起。

  唰!

  整齊劃一的動作,在雨中帶起一陣風聲,甚至蓋過了雨聲。

  那是無聲的誓言。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夾雜著零星的鞭炮聲,在暴雨中顯得格外清脆。

  江權睜開眼,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卻藏著萬鈞雷霆。

  這第一仗,贏了。

  贏在人心。

  「阿忠。」

  「在。」

  「通知財務部,準備好現金流。所有預備資金,全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江權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既然民心穩住了,接下來,要準備好迎接真正的敵人了。索羅斯那幫人,可比這些拿著相機的記者難對付多了。」

  「明白。資金池已經預熱完畢,隨時可以入場。」

  「去警察總部禮堂吧。」

  江權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車門。

  「今天有觀禮,李文斌還在等我。」

  「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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