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鶴戾南國 (五)

  第489章 鶴戾南國 (五)

  雨水簌簌而下。

  雙花紅棍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體內的異噬體幾乎不受控制的想要破體而出,來面對這個渾身靈力並不精純的道人。

  五品。

  

  絕對的五品境,而且這種讓異噬體躁動的壓制力,不是尋常五品天人能夠做到的這個道人體內擁有著,遠超自己異噬體化的恐怖力量!

  「走。」

  雙花紅棍還是一個字,他沒有任何防備,而是徑直的走向了道人與篝火。

  因為沒必要。

  以這個五品道人隱藏的肉體力量,自己氣運即將耗盡,二三十頭妖魔身負重傷,動起手來,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若這道人要動手,自己的唯一機會,只有四相天魔!

  噠。

  雙花紅棍走到了那道人身前,他抬手施展異寶法術,使得那篝火上跳動的火焰化為了砂礫散落。

  火焰熄滅,在昏沉暗淡的天光下,雨水轟然砸落。漫天水霧漸起,在腳下快速泛起淡紫色的水花。

  雙花紅棍的腳下不易察覺的漫延出一抹更為深沉的紫色,混跡在暴雨澆築的泥澤中,籠罩了方圓數十丈。

  他拿起一塊烤肉,放在了嘴裡。

  肉質很柴,但其中卻蘊含著濃郁的靈氣。只是吃上一口,自己身上的疲憊便有一種被撫平的感覺—這絕對是高品妖魔的血肉。

  雙花紅棍咽下,看向對方道:「閣下是?」

  「龍虎山,鶴玄真。」

  一個名字,如同一道無形雷霆,轟然劈透雨幕!

  灰再渾身炸毛,鎖子甲下細密短毛根根倒豎如針,身體僵直。剛剛跟上來的妖魔士卒,連呼吸都凝滯在喉間,只余暴雨砸在甲冑上的噼啪聲。

  這個名字,普通妖魔或許懵懂。但虎兕嶺這群懷揣立國野望的妖魔,太清楚它的分量天道定鼎的此世第一人。

  註定飛升的仙人。

  「諸位用過餐,便可入嶺了。」

  噠。

  鶴玄真將一尊紫色小瓶,輕輕擱在青石上。瓶身剔透,內里氤氳著濃稠的氣運。

  「這————這是赤髯靈君他們帶走的氣運!」

  灰冉瞳孔驟縮,聲音有些不成調。

  「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靈君他們————」


  眾妖魔盯著那瓶氣運,恐懼與驚駭在雨水中漫延,連身軀都在不可遏制地細微顫抖。

  這一份完整的氣運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赤髯靈君那邊,出問題了!

  而鶴玄真沒有解釋。

  他走至另一側,安靜地坐於暴雨中的青石。雨水順著他垂落的長壽眉尾滴答滑下,任——

  由衣袍被雨水浸透、緊貼。

  雙花紅棍眉頭擰緊。他踏前,伸手取過氣運。

  入手瞬間,熟悉的溫熱順著手臂漫延。這與先前吸收的那份氣運如出一轍。若此刻吞下,他依然能爆發出五品的戰力。

  他的餘光,斜斜掃過那道青衫身影。

  五品、第一人、註定飛升。

  自己雖然了解的不多,但從之前灰再這些妖魔口中,以及十六洞靈君那裡的了解看,這名為鶴玄真的道人,身份地位在這個世界恐怕已經頂尖。

  那麼————

  他握瓶的手,微微收緊。

  若自己此刻吞下這最後一份氣運,以這條命,去試這道人的手段,再以四相天魔強行擊殺會如何?

  雙花紅棍有把握,自己若是能夠擊殺了這道人,一定能夠收穫頂格的獎勵!源的獎勵,甚至都有可能是超越靈具,道真級的掉落!

  然而,他轉過身。

  身後,是殘餘的妖魔。

  灰冉肩頭那道血淋淋的傷口,在驚恐下再度崩裂,血水滲過鎖子甲裂隙,順著鐵片邊緣蜿蜒淌下,在暴雨沖刷中匯成細細的紅溪。

  犀首將軍整個左臂齊根斷裂,半張臉被符火燒得炭黑,露出白骨,呼吸時傷口都在微弱翕動。

  北上這條路,每一寸土地都被這群妖魔士卒的血肉浸透夯實。虎兕嶺以一種這個世界,人類都沒有的意志,將這群喋血的妖魔,以一種近乎物與民胞的信仰,將它們團結在了一起。

  嗖—

  氣運瓶在空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

  啪!

  灰冉下意識雙手接住,掌心傳來的觸感讓它渾身一震。它僵在原地,目光從鶴玄真身上艱難收回,落在雙花紅棍臉上。

  雙花紅棍笑了笑。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道:「把這個拿給你家大王。」

  「興許,能討個妖帥噹噹。」

  「鬼主————」

  灰冉喉頭滾動,聲音發澀。

  「去吧。」


  雙花紅棍擺了擺手,示意眾妖先行。

  有幾頭妖魔試探著向山嶺隘口挪步。鶴玄真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平和卻不容質疑:「吃完肉,再入谷。」

  眾妖魔僵在原地,卻都看向了雙花紅棍。經過了這一路北上,雙花紅棍已經用實力獲得了殘餘妖魔的絕對信任。同時,面對鶴玄真,他的神態極為平靜,更令人心安。

  「吃。」

  聞言,妖魔們這才移步青石,抓起熱氣蒸騰的肉塊,大口吞下。而後,他們沉默地,一頭接一頭,步入嶺口那片墨綠幽暗的山林。

  只是,沒有一妖遠去。它們隱在樹影與雨幕中等待著。等待著那道紫色甲冑的身影。

  暴雨如瀑。

  雙花紅棍獨自坐在青石上,紫天鎖子甲在雨水沖刷下緩緩蠕動,如活物般呼吸。他身後,袁三騎著黑色巨狼靜立,背上神龕探出枝椏,金烏歪著腦袋,靜靜注視著雨霧。

  「你們先去。」

  雙花紅棍聲音平靜,如同交代一件尋常瑣事。

  灰冉與犀首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什麼。

  灰冉嘴唇翕動,想要開口。犀首卻按上它的肩頭,低聲道:「氣運,必須交給大王。

  砰!

  說罷,他單膝跪地,滿是血污的頭顱低垂,向著青石上那道身影重重叩首。

  身後,眾妖魔隨著他,齊刷刷跪倒,暴雨中傳來甲冑碰撞的整齊悶響,與泥水飛濺的噗噗聲。

  殘存妖魔拿到了氣運,卻愈發摸不透那道人意圖。此刻,只想著儘快將氣運送回大王手中,才得安心。對雙花紅棍的囑託,雖隱約覺出異樣,卻沒有人願深想。

  一頭又一頭,妖魔們起身,步入山嶺。

  只有灰冉沒跪。

  它直直站著,然後啪!

  它猛地抬手,將剛揣入懷中的氣運塞進犀首手中!

  「你一」

  犀首猝然握瓶,愕然抬頭。灰冉沒有看他,只是轉身,走向青石上那道紫甲身影。

  犀首沉默了一息,沒有勸阻。他靜靜拱手,重重捶胸,金屬甲片發出沉悶的嘭聲。然後轉身,大步走入山嶺。

  暴雨依舊,愈發濃烈。地面上的積水也愈發厚重,好似凝聚起了一片鏡面般的湖泊。

  雙花紅棍看到灰冉走來,卻是也沒多說什麼。他不會幹涉別人的選擇,在雙花紅棍對自己殘忍的魔師認知中,無論一個人或者一個妖怪,選擇了什麼,那都是自己的抉擇。

  哪怕是死,也是自己的路。


  正因此,他從來沒有質疑過季然的任何選擇,哪怕充滿危險。他自己做事,一旦決定了,也絕對不會踟躕。

  這種認知,是他身上少有的,屬於魔師特有的殘忍冷漠。

  「你修因果?」

  「不修。」

  面對鶴玄真的話,雙花紅棍搖了搖頭。他明白鶴玄真的意思,他自己沒走,是知道鶴玄真不會讓自己走。

  這無關因果,而是他從任務中可以獲知的線索。

  顯然,鶴玄真就是他這一路所積攢的災厄。

  「嗯,他們可以走。但你不行,一頭域外天魔的功德,仙人也是需要的。」

  鶴玄真抬眼,那眸子裡的光清透乾淨,帶著一股平靜灑脫。

  「這些妖魔,吃了蝗災的肉,身上南漢因果帶來的罪孽,會被蝗災血肉中的功德衝掉「」

  「它們不會有事。」

  鶴玄真靜靜扶著劍柄,道:「仙人無所不知。」

  「你們所做的一切,仙人都看在眼裡。」

  「人間是時候需要一個妖國了。」

  「如果妖魔一直這樣藏著————仙人們擔心,妖魔中也會藏出來一個姜繞」來。」

  咔嚓!

  說著,鶴玄真從身後提出了一個巨大的木匣,放在了地上,輕輕打開」但是,妖魔需要的領袖,不能有足夠的威望。」

  「至少,那虎兕不合適。」

  嘭!

  一顆龐大的頭顱,自匣中滾落。它迎風便長,在短短一息之間,從匣中尺寸暴漲至馬車般大小!

  只瞧著那腦袋砸在泥濘中,震得泥浪四濺!

  灰冉剛因氣運交接而勉強壓下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它那傷痕累累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抖若篩糠!鎖子甲的鐵片在痙攣中發出細密而急促的碰撞聲。

  它的雙眼霎時血灌瞳仁,死死看向那滾落的頭顱!

  那頭顱似虎,青金色的獨角自額前微曲刺天,棕白的細膩皮毛雖沾滿血污,卻依然能看出生前的厚重華美。青色斑紋如群山脊線,自眉骨綿延至頜下。脖頸處鬃毛濃密如獅髯,此刻濕漉漉地貼在猩紅的血肉上。

  傷口在脖頸斷面,整齊如鏡。

  那是被一劍斬落的痕跡。

  灰冉的牙關咯咯作響,雙腿一軟,「嘭」得砸入泥濘,濺起大片污濁水花。

  它劇烈喘息,喉嚨中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哀嚎「大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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