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非天之道

  第148章 非天之道

  夜啼驚曉，犬吠連村。

  江湖有諺：「小二夜啼哭，便知風雨來。」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此風雨，非關天時陰晴，乃指那些足以攪動整個武林格局，四方雲動，令尋常百姓亦能隱隱感知動盪的大事件。

  四十餘年前，那場被武林冠以「玄夜之亂」的江湖大劫，便是這樣一場席捲天下，幾乎重塑了整個武林的腥風血雨。

  其始，不過是一樁手段酷烈，牽連甚廣的滅門懸案。

  然而其後短短數年間，詭秘的死亡、顛覆認知的武功，無數門派世家或被捲入漩渦，或主動下場，將整個武林拖入了血火之中。

  正道綱常鬆弛，邪道亦難自保，持續百年的江湖秩序，幾近崩壞，仿若長夜。

  幾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不少當年的親歷者，早已化作墳塋一捧土，或是隱姓埋名，消散於人海。

  當年初出茅廬，被捲入驚濤駭浪的年輕人，如今也多已是鬢髮染霜，兒孫繞膝的老者。

  幾十年說長不長，但對於新人換舊人的江湖而言，已足以讓許多恩怨被淡忘，也讓許多曾顯赫一時的名字，隨著當事人的故去或沉寂，漸漸模糊在後來者的記憶里。

  最終只餘下茶樓酒肆間，說書人口中一段段真偽難辨，添油加醋的傳奇演義，供人佐酒消遣。

  玄夜之亂那紛亂如麻的事件里，有一個名字，在那一代江湖人的記憶之中，至今提起，仍能讓知情人眼角微跳。

  非天之道。

  對於大多數尋常江湖客而言，非天之道這個稱謂過於拗口且含義玄乎，遠不如另一個稱呼來得直接，響亮，也更能深入人心一魔教。

  塞北尖石之變與非天之道重現的消息，如同荒野上燎原的烈火，自然也燒到了江南。

  某座繁華州府的茶館裡。

  南來北往的客人聚集於此，酒酣耳熱之際，自然繞不開那個重新浮出水面的名號。

  「非天之道————嘿，這名字，有多少年沒聽人正經提起了，還以為，早就隨著那場亂子，一起埋進土裡了。」

  一個老者捻著鬍鬚，眼神悠遠，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幾十年前的刀光劍影。

  「當年他們也是如現今這般，突兀地就冒出來了。」

  「何止是出現得突兀？簡直像是憑空而生，當年那場亂子初起時，多少人明察暗訪，卻發現此前江湖上從未有過這一號傳承的半點痕跡，無根無底，無門無派，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可一夜之間，便有了足以撼動名門大派的駭人實力與眾多高手。

  「只是他們聲勢最盛時，卻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其道主更是傳出閉關隱世的消息，從此再無音訊，偌大一個組織，高手如雲，竟能在鼎盛時說散就散，說隱就隱————

  「如今看來，竟是選在了漠北那等人跡罕至之地蟄伏，難怪其後幾十年，江湖上再也打探不到他們半點風聲。」

  「非天之道————很強嗎？」

  同桌一個相對年輕些的晚輩問道，他師承較晚，對那段歷史知之不詳。

  「強？何止是強，當年他們甫一現身，其武功路數便迥異於天下任何門派，詭譎狠辣，專破常規範疇，交手時往往出人意料，防不勝防，「武林中許多傳承悠久的門派，世家，當年都在他們手下吃了大虧，許多成名多年的高手都栽了跟頭，鮮有能正面抗衡者，你可知道，如今一些雄踞一方，開宗立派的人物，當年或許也曾是他們麾下的敗將。」

  「難道就真沒人能制？」年輕人追問。

  「當年情勢，不好妄斷，彼時魔教武學詭譎莫測，前所未見，占了極大的初見便宜，許多高手一身本事未及施展便著了道，死得憋屈，但如今————不同了。」

  「有何不同？」

  「經玄夜之亂一役，魔教那套雖仍詭異，但其根基路數，某些發力關竅，乃至那邪異法門，並非全無破綻可尋，且當年的人，如今不少都已登臨絕頂，成為一方巨擘，對魔教的手段，心中至少有了幾分底，失了初見殺的詭譎威懾，真到了生死相搏時，拼的便是武道境界，臨機應變，誰強誰弱————嘿，還真不好說。」

  眾人聞言，皆默默點頭。

  宗師之境，玄之又玄，本就極少在世人面前公開出手，更遑論生死相搏。

  各家武道方向迥異，有的重意境感悟，有的重真氣積累，有的錘鍊肉身似鐵，有的修煉念力通天。

  真動起手來，並非簡單的功力深淺比拼，天時地利，乃至一念之間的靈光，都可能影響戰局。

  勝負之數，確非外人可以妄加揣度。

  「那————他們此番重現江湖，屠戮塞北高手，甚至對寂苦大師出手，目的究竟何在？

  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只為殺戮吧？」

  「目的？魔教行事，向來詭秘難測，不可以常理度之。」老者搖頭，「當年玄夜之亂，起因紛雜，至今也無人能說清和魔教有什麼關係，是推波助瀾？是趁火打劫？還是另有所圖？

  「只知道他們突然捲入，便如瘋虎入羊群，不論黑白，不論親疏，只要擋了路，或是被他們看上，便難逃毒手，行事全無規矩可言，與尋常的江湖恩怨，利益爭奪，正邪對立，似乎都迥然不同。」

  「嘶—」有人嘆道，「那豈不是見誰殺誰？」

  「倒也不盡然，細究當年舊事，再觀此番塞北之事端倪，他們似乎————眼光頗高，普通武者，若無特殊之處，他們或許根本不屑一顧，但若是頂尖高手，身負絕學，或是像寂苦大師那般，代表了某種武道巔峰的存在————」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時，一個遊方道士模樣的老人，開口道：「當年其實就已有結論，只是未曾傳開，其名便已道盡根腳，他們追尋的，本就不是世間流傳的，循序漸進，合乎天地常倫的武學之道，所謂非天，便是逆天，另闢蹊徑，他們的存在，其根基理念，就是為了與現今武林奉為圭臬的諸般正道武道對立，不為爭霸，不為名利，或許，只為證道。」

  「證道？」

  「不錯，證他們自己的非天之道，所以，在他們眼中，江湖正邪之分，門派黑白之辯，毫無意義。

  「無論是名門正派的浩然罡氣，還是邪道魔頭的詭異毒功，只要是登峰造極，代表了某種道之極致的，某種人力挑戰天地規則的成就，便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以天下武道英傑為薪柴，焚之以證己道？好大的氣魄，好重的殺性————」

  眾人感慨，這般行徑，不知何時停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