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打便打了
這話一出,方才還嬉笑熱鬧的雪地霎時一靜。
短暫的沉寂後,有個細弱的聲音遲疑地勸解:「姐姐快別這麼說……若、若是叫人聽了去……」
先前那道聲音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甚至有些賣弄的意味,揚得更高了:「怕什麼?這裡又沒旁人。你們自己算算,是不是從她們落地,這晦氣事兒就沒斷過?不是災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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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的是,」另一個聲音忙不迭地附和,帶著討好的意味,「這般巧合,實在由不得人不信呢,女兒家本就屬陰,雙生更是……唉,難怪衝撞了。」
「哎呀,這等話豈是能混說的!」 又一個聲音介入,帶著明顯的驚慌,「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快噤聲!」
最先開口的嬪妃卻不依不饒:「我偏要說!若不是災星,怎會這般巧合?趙婕妤福薄也就罷了,倒連累得整個宮裡頭都陰沉沉的。」
話音穿透枝椏,盡數落入了崔琇與淑妃的耳中。
那挑起話頭的,是個穿杏子黃綾襖的嬪妃,生著一張容長臉兒,下巴尖尖的,眉眼生得細挑,嘴角含著幾分刻薄的笑意。
崔琇微微側首,瞧了一眼孫瑞。
孫瑞趨近半步,低聲稟道:「那穿杏子黃的是鄭才人,初封寶林,侍寢後得晉的位份。緊跟著附和的是寧御女,眼下尚未侍寢,其餘兩位是戚寶林與劉寶林,四人皆是今秋採選入宮的。」
淑妃聞言冷笑一聲:「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才承了幾天雨露,就輕狂得忘了形,連趙妹妹和公主都敢編排!還有那寧御女更是愚昧惡毒,說什麼『女兒家本就屬陰』,她自個兒莫非不是女子?這也不是個好的!」
崔琇眼底寒意驟深。
七皇子出生時便是被這等莫須有的流言所傷,累得她不得不強撐著剛生產完的身子,應對那些殺人不見血的算計,其中艱辛不堪回首。
幸而她生的是皇子,縱有流言紛擾,皇上總歸會多一分考量。
可如今雪災肆虐,朝野不寧。兩位公主若是與此有所牽連,即便皇上念及骨肉親情,也難保不會為了平息物議,將她們送出宮去撫養。
這世道,女子一旦名聲有虧,便是終身洗不掉的烙印。即便是貴為金枝玉葉,到時也難逃悠悠眾口,這輩子幾乎就算是毀了。
鄭才人用心之惡毒,著實是叫崔琇厭煩。
就在崔琇與淑妃將要上前之際,斜刺里忽地閃出一道人影,揚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摑在鄭才人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鄭才人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其餘幾人更是驚得僵在原地。
那人卻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鄭才人,反手一揮,巴掌便狠狠摑向寧御女。力道之大,打得寧御女頭猛地一偏,幾縷髮絲當即從鬢邊散落,狼狽地垂在頰側。
崔琇在一旁瞧著,下意識吸了口氣,下頜不自覺地微微一緊。
淑妃眼睛一亮,幾乎要撫掌,到底忍住了,只低低擠出一聲:「打得好!」
鄭才人懵了片刻,臉上火辣辣的痛讓她驟然回神,捂著臉厲聲尖叫起來:「放肆!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打我?!我可是皇上剛晉的才人!」
「打便打了,難道還要挑日子不成?」那人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腕,「區區一個才人罷了,妄議尊位,詛咒皇嗣,還敢跟本宮你啊我的,本宮看你的膽子當真是不小!」
一旁的戚寶林看清來人,慌忙扯著尚在發愣的劉寶林一同跪倒:「妾參見福充容娘娘!」
自打被崔琇呵斥後,福充容便斷斷續續病了好些時日,偶爾出現在人前也斂盡鋒芒,是以在新人心中的印象便模糊了些。加之雪災期間後宮嬪妃們衣著大多素淨,福充容今日這身湖藍緞面襖裙並不顯眼,又是一個照面便動了手,鄭才人自然沒能立刻認出來。
可即便戚寶林叫破了福充容的身份,鄭才人想著入宮以來並未見她常在外走動,只當福充容早已失寵。
她搭著宮女的手起身,梗著脖子辯了一句:「即便充容娘娘位份尊貴,可……可也沒有無故動手打人的道理!妾縱是有錯,也該由皇后娘娘處置……」
福充容沉寂了這些日子,可骨子裡依舊是那個性烈如火的將門之女。
她一挑眉,沉聲喚道:「南星。」
南星上前,一腳踹在鄭才人的膝窩。
鄭才人痛呼一聲,雙腿一軟跪在雪地里,被南星死死按住。
福充容抬手又是幾個耳光下去,鄭才人被打得髮髻散亂,終於再不敢吭聲,只死死咬住唇,連哭喊都咽了回去,只憋著細微的嗚咽,眼淚撲簌而下。
福充容拿出帕子細細擦過手指:「趙婕妤尚在病中掙扎,你非但無半點憐憫之心,反而在此妄加議論,口出惡言!區區才人,竟敢非議上位,是誰給你的膽子?兩位公主也是你配詆毀的?平日裡裝夠了溫順,底子裡卻是個長舌婦!」她嫌惡地將帕子擲於地上,「打你反倒是髒了本宮的手,依著本宮的脾氣,合該拔了你的舌頭!左右留著也只會生事。」
寧御女早已駭破了膽,垂著頭不敢吭聲,恨不能將自個兒縮進地里,眼角餘光卻無意窺見了樹叢後的身影。
她也顧不得那許多,高聲呼道:「淑妃娘娘救命!德妃娘娘救命!」
方才還好整以暇隔岸觀火的二人,冷不防被這一嗓子喊破行藏,身形皆是微微一僵,面上雖還穩得住,心中卻生出幾分聽牆角被人抓包的窘迫來。
崔琇輕咳了一聲,與淑妃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便端起平日的氣度,施施然從樹後走了出來。
鄭才人一見她們便如同見了救星,立刻掙脫南星,髮絲散亂地膝行上前,哭得好不淒涼:「求二位娘娘為妾做主!妾與幾位妹妹在此賞雪,誰知福充容娘娘上來便動手打人,妾實在不知哪裡得罪了她……」
福充容卻不理會鄭才人,她不慌不忙地轉身,朝著崔琇與淑妃的方向緩緩蹲下:「妾請德妃娘娘安,請淑妃娘娘安。」
她腰背挺得筆直,再無一句多言。
崔琇語氣平靜無波:「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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