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功勞

  為著趙寶林生產,皇后在繁英閣守了整整一夜,期間不過就著茶水勉強用了幾塊糕點,待到後半夜情勢危急,更是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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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鳳儀宮,皇后卸下那端了一夜的千斤重擔,心神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漫捲而來。她無力地揉了揉刺痛的額角,吩咐宮人備下熱水沐浴。

  待她沐浴完畢,周身縈繞著溫熱的水汽與淡香從淨房出來時,一眼便瞧見了桌上備好的膳食。一盞溫潤的銀耳羹,一碟白玉似的山藥饅頭,並兩三碟清爽的醬菜,她方才驚覺胃中空空,竟是真有些餓了。

  尺玉笑著上前扶她入座,輕聲道:「娘娘熬了整夜,臉都白了,恐油膩傷了脾胃,奴婢便備了些清淡的。這銀耳羹煨得爛爛的,山藥饅頭也是剛出鍋的,最是溫補好克化。您好歹用一些,安安神再歇下,身子才不受虧。」

  皇后依言在桌邊坐下,剛執起瓷勺,外頭就傳來了通傳聲。

  她立即將手中的瓷勺擱下,隨即起身向外迎去。

  魏曄隨皇后入得殿來,一眼便瞧見了桌上那幾樣未曾動過的膳食,又嗅到她周身的澡豆清氣,心下頓時明了,她這是才將將忙完,連一口熱食都未能好生用過。

  皇后順著魏曄的視線望向桌面,忙溫言道:「皇上可用過早膳了?要不要在妾這裡再用些?」

  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皇后辛苦了一夜,總不好叫她連頓飯都用不安生,再者,自己也確實許久不曾與她一同用膳了。

  魏曄瞥了一眼銀耳羹:「這羹瞧著不錯,給朕也盛一碗來。」

  帝後二人相對對坐,不緊不慢地用完了這頓早膳。皇后用了一盞銀耳羹,又就著醬菜用了兩個山藥饅頭。魏曄並不餓,只略動了幾口,陪著用了半盞羹湯。

  待飲過一口茶,皇后笑吟吟道:「皇上此時過來,可是為了趙寶林生產之事?趙寶林為皇上誕下一對公主,真是天大的喜事。妾瞧過了,兩位公主生得玉雪可愛,這樣大的功勞,皇上可要好生嘉獎她才是。」

  為皇家開枝散葉本就是大功,如今趙寶林一舉誕下兩位公主,更是難得。

  魏曄聞言,眼底也泛起溫和的笑意,頷首道:「皇后所言甚是。趙氏此次確有大功,朕此來,正是想與皇后商議一下給她的封賞。朕有意晉她為美人,皇后覺得可還妥當?」

  按著規矩,嬪妃生產後可晉一級,趙寶林此番雙生之喜,越級晉封為美人,於情於理都是使得的,只是……

  皇后臉上的笑意斂了斂,輕嘆一聲:「皇上思慮周全,晉為美人自是無有不妥的。只是……趙寶林此番真真切切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為保皇嗣可謂是九死一生,雖僥倖保得性命,卻終究傷了根本。太醫言道,她恐要臥床靜養半年。念在她三年侍奉勤謹,又受此大罪的份上,妾私心想著,皇上或許能再額外施些恩澤?」


  一旦無法侍寢,趙寶林的前路便幾乎能看到頭。此次生產之功,是她未來數年裡唯一的晉身之機,日後怕是要等到大封六宮又或是公主出降,她才有再晉位的那天了,趁著如今旨意未定,最好是能再往上走一走。

  魏曄沉吟道:「那依著皇后的意思?」

  皇后將自己的思量和盤托出:「妾以為不如再抬一抬,封為婕妤。如此一來,正好讓她名正言順地遷入繁英閣正殿居住。東西兩處偏殿用以安置兩位公主,即便來日公主年長,也盡住得開,一應照管也便宜。」

  魏曄略一思忖,隨即頷首:「如此,就按皇后說的辦。」

  皇后頓時笑意盈然,溫聲道:「皇上得了空,也去繁英閣看看吧。兩位公主可愛得緊,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若非襁褓顏色有別,妾方才都分不清誰是誰。也不知等她們再長大些,趙妹妹自己能否辨得明白。」

  正巧容音捧著擬好的賀禮單子進來請皇后過目,魏曄瞥見那單子上的物件樣樣都是雙份,倉促之間是尋不出的,不由得挑眉笑道:「皇后這禮備得如此周全,莫非一早便知曉趙寶林懷的是雙生胎?」

  皇后忙欠了欠身:「回皇上,太醫雖有過此推斷,但終究並非十拿九穩。妾不敢妄言,唯恐萬一有誤,徒惹聖心空懸。加之若早早傳開,六宮矚目,反擾了趙妹妹清淨,於養胎不利。故而妾才自作主張,暫將此事按下。未能及時稟明皇上,還請您恕妾專擅之罪。」

  魏曄立刻便明白了皇后話中的深意。

  趙寶林有孕時,韓貴妃尚在位上,宋美人也在一旁虎視眈眈。若讓她們知曉趙寶林懷的是雙生胎,她們豈能容她平安生產?

  他笑了笑:「「什麼恕罪不恕罪,皇后此言便是與朕生分了。這宮中事務本就該由你作主,為皇嗣安全計,你的考量朕豈能不明白?」他順手拿起茶盞,「今年宮中喜訊頻傳,接連添了幾位皇嗣,這都是皇后的功勞。」

  皇后從容一笑:「皇上過譽了,這本是妾的分內之事。眼下宮中進了新人,六宮又安穩,想來明年宮中定會更加熱鬧。」

  趙寶林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晉位的旨意傳到繁英閣,是趙夫人領著宮人代她叩謝了皇恩。

  直至晚間悠悠轉醒,趙寶林這才得知自己晉位婕妤,賜居繁英閣的消息,一時怔了怔。嬪妃生產晉位是規矩,她料到會有封賞,卻不想是這般連晉兩級的殊榮。

  趙夫人見她出神,只當她是為自己傷了根本的事而傷心,忙安慰道:「快別多想,當時的情形那樣兇險,我都以為……」話到一半便哽住了,她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轉開話頭,「你能平安已是萬幸,如今你晉了位份,又有了兩位公主,日後也就有了倚仗。」

  對於不能再侍君,趙婕妤心底並無半分遺憾,反倒隱隱覺得解脫。她心底對皇上總存著幾分怯意,每每聖駕降臨,她總是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累及家人。如今徹底斷了這份可能,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木槿領著奶娘,將五公主與六公主抱了進來,從她們出生到現在,趙婕妤還是頭一回好好看她們。她目光貪戀地流連在兩個女兒小小的臉蛋上,許久,才伸出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那嬌嫩的小手。當那柔軟的觸感傳來時,一種混雜著暖意與酸楚的奇異感覺,瞬間湧上心頭,將她整顆心都填滿了。

  趙夫人眼圈又有些發紅:「娘是個不頂事的,昨日若非幾位娘娘坐鎮,真不知如何是好。這份恩情,你我都得銘記於心,斷不能忘。」她穩了穩心緒,又道,「你睡著時,各宮都送了賀禮來,娘怕有疏漏,已讓木槿一筆筆記下了。」

  趙夫人在一旁溫柔地絮叨著,五公主與六公主則睡得正酣,趙婕妤只覺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靜。

  殿外,北風嗚咽著席捲而過,檐下的宮燈被吹得光影零亂,漫天潔白從漆黑的夜空中紛揚灑下,籠罩了整座宮苑。

  翌日,崔琇立於階前,但見庭中積雪如瓊瑤鋪地。她呵出的氣息凝成長長一道白霧,七皇子被她嚴嚴實實地攏在大氅中,只露出一張小臉,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江順堆雪人,口中咿呀作響,一雙小腿還在氅衣下不安分地蹬著。

  一旁的奶娘欲言又止,這般天寒地凍,七皇子年紀又小,萬一受了風寒可怎麼得了?可瞧著主子興致正濃,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沒敢出聲,只一臉憂懼地盯著。

  紅釧瞧出了她的心思,上前溫聲勸道:「主子,外頭寒氣重,您和七皇子都待了有一陣子了,仔細受了涼。不如先回殿中歇歇,喝盞熱茶暖暖身子?」

  崔琇並非聽不得勸的性子,聞言便攏了攏大氅,將懷中的七皇子揣得更穩妥些,轉身欲回殿內。不料還未舉步,卻見尺玉步履匆匆地從宮門外進來。

  她快步衝到崔琇面前,竟顧不得行禮,急聲道:「德妃娘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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