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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志得意滿

  風卷著雪,在天地間狂舞,前路隱入混沌。

  柳葉被寒氣激得縮了縮脖子,一旁的宋美人卻是無知無覺,一雙眼睛灼灼發亮,滿臉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炭火的灼熱幾乎要舔上臉頰,韓采女終於再也沒法子淡定,將她想知道的吐得一乾二淨。有了這些人,她總算是不必再束手束腳!宋箐那蠢貨被發還本家,就是吃了手下無人的虧,若當時能探明德妃也在昆玉閣,她還會那麼冒失地闖進去嗎?

  哼,她可半分也不曾為宋箐感到惋惜,反倒要多謝德妃替她除去這塊絆腳石。沒了宋箐,父親除了全力支持她,還能指望誰?她也有了足夠的時間徐徐圖之,這滿宮嬌艷的新人,何愁沒有皇子?

  至於韓采女,暫且先讓她再熬些日子,待確認她吐出的名單當真可用,便可以送她上路了。

  宋美人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得色,只覺一切盡在掌握,連眼前漫天風雪也像是為她一人起舞的瓊芳玉屑。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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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輕響,從身側的樹叢里傳來。

  「誰在那兒?!」柳葉猛地轉頭,死死釘向那片黑暗。

  她毫無預兆地收住腳步,身側的宋美人猝不及防,被帶得一個趔趄,險些滑倒在雪地里。

  主僕二人齊齊轉向聲音來處,宋美人抬起手中的羊角宮燈向前送了送,眯著眼試圖看清那裡到底有什麼。

  「咔嚓!」

  又是一聲輕響傳來。

  只見一截斷枝從樹上落下,墜入了積雪中。

  宋美人長長舒了口氣,旋即蹙起眉頭,瞪了柳葉一眼:「沒出息的東西!不過是雪壓斷了樹枝,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平白耽誤工夫,快走!」

  這丫頭膽子也忒小了!方才審問韓采女,她竟怯生生地不敢下手,最後還得自己親自來。半路收用的人,終究是爛泥扶不上牆,遠不如蘭巧那般合心意。

  四下唯有風雪聲,柳葉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她分明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從暗處牢牢盯著自己。

  可宋美人已連聲催促,柳葉只得強壓下心頭疑慮,繼續往前走去。

  沒法子,剛見識了主子的手段,她眼下實在有些發怵。

  韓采女起初不肯鬆口,主子便讓自己用炭火逼供,她拿起鐵鉗,哆嗦著不敢動。

  主子見她不成器,竟一把奪過鐵鉗,夾起一塊燒得正紅的炭,徑直走到韓采女面前。她原以為主子只是嚇唬嚇唬韓采女,誰知下一秒,主子手腕一沉,竟將那炭死死按在了韓采女手上!


  韓采女萬萬沒想到主子真敢動手,當那滾燙的炭灰迎面落下,她發出一聲尖叫,終是吐出了實話。

  那皮肉燒焦的糊味鑽進柳葉鼻子裡,讓她一陣反胃,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她對宋美人的懼意又深了一重,哪裡還敢有半分違逆。

  只是方才眼角餘光里,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許是風雪迷了眼,看錯了吧。

  一陣風打著旋兒撲來,那盞羊角宮燈掙扎了兩下,終究還是滅了,黑暗瞬間吞噬了主僕二人。

  窗外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崔琇聽得真切,下意識地將自己往錦被裡縮了縮。一番掙扎後,她還是坐起身來。好在殿內地龍燒得足,倒也不覺得冷。

  用過早膳,杏雨與梨雲便如常將殿內的雕花長窗一扇扇支起,清冽的冷氣撲面而來,瞬時滌盡了殿內一夜的沉濁。

  崔琇捧著手爐臨窗而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片深厚的積雪上,不禁微微蹙眉:「這樣大的雪,竟是下了一整夜嗎?」

  青玉抖開一件斗篷,輕輕披在崔琇肩上,柔聲應道:「是呢,雖然後半夜勢頭稍弱,可到底也飄了一整夜。外頭風硬,主子好歹擋一擋。」

  崔琇輕聲嘆道:「雖說瑞雪兆豐年,可若再這麼下上幾日,怕是不好。」

  青玉利落地將系帶挽成一個花結:「可不是麼,前幾日雪積得厚了,永巷那邊的空屋子就塌了兩間,好在並無人住。」

  崔琇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瞧見季安步履匆匆地從院中走過。

  外間先是幾聲低語,隨即帘子被輕輕打起,孫瑞走了進來:「主子,季安回來了。」

  崔琇於榻上坐定:「讓他進來回話。再讓梨雲煮碗薑湯給他,這樣大的雪還在外頭跑,仔細染了風寒。」

  季安借著杏雨與梨雲的手拍乾淨身上的雪,又將衣裳理了又理,這才進了殿,隔著老遠就停了下來,生怕自己渾身的寒氣再衝撞了主子。

  他朝著崔琇深深一躬:「奴才見過主子。」

  崔琇瞧他臉上凍得通紅,便朝炭盆那邊指了指,溫聲道:「你往炭盆邊兒站站,把身上都好好烤一烤。」

  「誒。」季安應聲挪了兩步,人雖離炭盆尚遠,心頭卻已是暖融融的。雖說他們做奴才的,頂風冒雪本是尋常,但能得主子一句關懷,那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他斂了斂心神:「主子,宋美人……歿了。」他稍作停頓,才繼續道,「今日清晨,宮人在角菊殿旁發現了她與貼身宮女柳葉的屍身。太醫已驗過,說是……二人皆是從高處墜落而亡。」

  崔琇一怔:「跌落?」

  「是,眼下人已經由殿中省收殮。」季安應道,隨即將聲音壓低了些,「咱們的人今早來回話,說昨夜宋美人主僕去了趟棲蕪館。可怪就怪在回來時,她們在宮道拐角處沒了蹤影……他還當是自己露了行蹤,不敢再跟,誰知竟出了這等事。」


  崔琇蹙起眉,指尖在手爐的紋路上緩緩摩挲著。

  從文綺閣到棲蕪館,怎麼也不必經過角菊殿,宋美人好端端地去那兒做什麼?是去見什麼人嗎?

  可崔琇在心底細細篩過一遍,卻實在尋不出一個可能與她私下往來的人。

  又或者,宋美人根本無意前往角菊殿。若真是如此,那她主僕二人,莫非是被人……

  季安瞧著崔琇緊蹙的眉頭,上前一步,低聲請示:「主子,此事頗為蹊蹺,可要奴才暗中探查一番?」

  底下人分明回報,宋美人才從韓采女那兒撬來了人手,怎麼偏在這個當口,人就莫名其妙地沒了?

  崔琇眸光驟然一凜,似是想通了什麼關竅,當即沉聲吩咐:「不必查了。立刻把盯著宋美人的人全部撤回來,此事到此為止,不得再探聽分毫。」

  若她所料不差,宋美人的死,只怕與那位脫不了干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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