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4章 難產

  夜色一寸寸過去,從三更到四更,再熬至五更。

  窗外月色西沉,寒霧漫入院落,天邊漸漸透出一抹灰濛濛的魚肚白,產房裡的掙扎卻半點沒有停歇的跡象。

  薛若微已經疼了數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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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還有力氣咬牙隱忍,跟著林姥姥的指引換氣發力,到後來,渾身力氣盡數被掏空。

  汗水浸透了一層又一層被褥,鬢邊髮絲濕漉漉黏在蒼白臉頰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神,眼皮重得隨時都要闔上。

  甚至連痛苦的呻吟都只剩下細碎虛弱的喘息。

  力氣,是真的一點點在散。

  林姥姥守在榻邊,額頭上也掛滿了汗,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雙胎本就產程漫長、消耗極大,尋常婦人撐兩個時辰已是極限,薛若微硬生生撐了半夜,早已超出身體負荷。

  「娘子!醒醒!再撐一撐!頭胎已經露頭了,就差最後一口氣!千萬別睡!一睡就泄力了!」

  她一遍遍低聲鼓勵,手不停幫著她順氣、調整姿勢。

  可無論怎麼引導,薛若微的身子都軟得厲害,每次發力都綿軟無力,剛攢起一點勁,轉瞬便消散了。

  產道遲遲不能完全打開,孩子卡在半中,不上不下。

  最是磨人,也最是兇險。

  林姥姥心裡清楚,產程拖得越久,腹中孩兒憋悶越久,輕則缺氧孱弱,重則胎死腹中,大人也極易血崩殞命。

  再也不敢耽擱,她直起身子,快步走到產房門口,拉住守在門口的秦老太太。

  「老太太,得跟您說實話了。」

  秦老太太本來就心焦得來迴轉圈,一聽這話,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聲音都有些發顫:「怎麼樣?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大人氣力耗竭,撐得太久了。」林姥姥壓低聲音,眉頭緊鎖,「再這麼拖下去不行,大人脫力,孩子卡在裡面憋得久了,怕是要出事!」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秦老太太瞬間透心涼。

  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發白。

  她活了大半輩子,可沒少聽說這樣的事兒,兇險的一屍兩命,可這事真要輪到自家頭上,秦老太太覺得天都要塌了。

  從前她刻薄、重男輕女,可這大半夜看著兒媳九死一生受罪,心裡也疼得不行。

  什麼孫子孫女,傳宗接代此刻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老祖宗保佑!秦家列祖列宗顯靈!保佑老三媳婦挺過去!保佑孩子平安落地!


  老婆子這輩子再不貪富貴,只求大人孩子平平安安的!只要人沒事,往後我日日上香,年年供奉!」

  她一邊念叨,一邊朝著祠堂方向連連作揖,急得眼眶通紅。

  廊下的秦朗聽得清清楚楚,一顆心也沉到谷底,渾身僵硬,連腿腳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林姥姥不敢耽誤,轉頭朝外喊:「余大夫!您快進來!顧不得男女大防了!人命關天!」

  守在外間的余大夫,早早就背著藥箱等候,聞言二話不說,掀簾而入。

  古代產房污穢血腥,素來避男醫,可到了生死關頭,所有規矩禮法,統統不值一提。

  余大夫快步上前,二話不說就給薛若微把脈。

  指尖剛觸到肌膚,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脈象虛浮渙散,細若遊絲,氣血幾近枯竭,全靠一口精氣神硬撐著。

  「糟了。」

  余大夫低聲嘆出兩個字,神色凝重至極:「氣血脫散嚴重,心力耗盡,再拖半個時辰,大人孩子都懸!」

  他不敢猶豫,迅速提筆,當著產房眾人的面,加急寫了一副固氣救脈的猛藥,又拿出幾片上品老山參,讓人立刻煎煮。

  「立刻灌服參湯吊命!湯藥快煮快喂!只能暫時穩住脈象,撐得了一時,撐不了長久!」

  參片藥性烈,能吊住最後一絲元氣,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屋內湯藥翻滾,藥味瀰漫整間產房。

  屋外的秦朗終於找回了知覺。

  他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低語、藥碗碰撞的聲響,抬步就要往裡沖。

  門口的秦老太太眼疾手快,立馬攔住了他:「老三!你不能進!」

  秦朗嗓音沙啞,眼底泛紅:「娘,讓我進去。」

  「不行!」秦老太太死死拽著他衣袖,急得直跺腳,「產房血氣重,你是讀書人、要考功名的,進去衝撞氣運!

  而且裡面亂糟糟的,你一個男人進去能幫上什麼忙?只會添亂!」

  此刻的秦朗,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功名氣運。

  妻子在裡面九死一生,他若還在乎這些有的沒的,還能算個男人嗎?

  他輕輕掙開老太太的手,語氣堅定:「功名氣運,哪有我妻兒性命重要。」

  秦老太太知道晴朗的脾氣,也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

  屋內溫熱混雜著血腥藥味撲面而來。

  薛若微虛弱地半躺著,滿臉蒼白,大汗淋漓,整個人都脫了形。


  她恍惚間看見秦朗進來,強撐著微弱的力氣,沖他搖頭:「你、你出去……這裡不乾淨……別衝撞了你……」

  秦朗快步走到榻邊,一把握住她冰涼發軟的手。

  他俯身,強行壓下所有慌亂,滿臉溫柔:

  「沒有什麼乾淨不乾淨的。

  微微,別怕,我陪著你。

  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其餘一切,有我呢。」

  短短几句話,像是定海神針。

  瀕臨脫力的薛若微,渙散的心神稍稍穩住幾分。

  一旁的林姥姥和余大夫對視一眼,都默默嘆了口氣,沒有再趕人。

  夫妻連心,此刻有秦朗在側安撫,未必是壞事。

  余大夫見薛若薇的情況有所好轉,心裡也鬆了口氣,不過他還是提議道:

  「秦朗,你也不必太過著急,若是尋常生產行不通了,還有一條路。」

  秦朗抬眼,眼底布滿紅血絲,嗓音沙啞:「什麼路?」

  「剖腹取子。」

  三個字落下,屋內瞬間落針可聞。

  這法子,世間聞所未聞,匪夷所思,近乎逆天。

  當初,是秦朗閒來無事,跟余朗閒聊現代醫術,隨口講過此法,還細細剖析過原理、步驟、止血、保命邏輯。

  而余大夫痴迷醫術,雖然沒拿活人做過實驗,但是卻沒少拿家裡的母兔開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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