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府衙夜談結案

  府台大人相邀,秦一馬車趕的飛快,不多時便停在了府衙正門。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衙門口幾盞大燈籠高高挑起,紅光鋪在青石板上。

  守門差役認得秦朗,不敢耽擱,領著他穿過儀門,直奔後院的公事書房。

  「秦三爺,府台大人就在裡面,您自己進去吧。」

  秦朗衝著他拱了拱手:「多謝。」

  等衙役走後,秦朗推開門,先愣了一下。

  往日裡陳光舉不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就是為了案子一臉緊繃,眉頭緊鎖著。

  今兒個倒好,人往書案後面一坐,斜靠在那裡,姿勢隨意,眉眼舒展,臉上是擋不住的興奮,一臉的容光煥發。

  秦朗跨步進去,拱手行了一禮,隨即笑著打趣:「府台大人今日氣色實在太好了,滿面紅光,莫不是府上有什麼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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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出來也讓晚輩跟著沾沾光。」

  陳光舉聽見聲音,「啪」地把手中卷宗合上,哈哈大笑一聲,連鬍鬚都跟著微微抖動:

  「哈哈!看來你心情也不錯,今日都能打趣本官了。

  喜事談不上,倒是心頭一塊千斤大石,總算落地了!」

  他伸手示意秦朗在旁邊椅子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涼茶。

  「周稟謙那案子,結了。」

  秦朗指尖一頓:「哦?全都招了?」

  「何止是招!」陳光舉拿起卷宗拍了拍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暢快。

  「一開始還嘴硬,仗著背後有人,百般抵賴,還想著遞紙條出去找人打點。後來一條條人證物證擺到他面前,他終於撐不住,全都認了。」

  「這些年他在府城,打壓和他作對的同僚,借著商事貪贓枉法,跟懷仁堂勾在一起撈銀子。

  還仗著權勢強占百姓良田,更有幾樁逼良為娼的舊案,樁樁件件都查得明明白白,半點賴不掉。」

  「吏部文書已經下來,官職徹底革除,案卷送上去定了罪——秋後問斬。」

  說完這一樁,陳光舉臉色稍稍沉了些。

  「至於雍王那邊,他現在矢口否認,說他做的一切都是自作主張,跟雍王沒有半點關係。

  不能借這件事兒把雍王拉下馬,終歸是憾事。」

  秦朗聞言倒不覺得有什麼意外,畢竟陳家的滅門慘案和北川府禍及萬民的雪災都沒能把他怎麼樣。

  一個小小的通判,更對雍王構不成威脅。


  「此事倒也不意外,能處置了周稟謙這事就算了結了。

  以咱們的實力,還沒能力跟雍王掰手腕。」

  陳光舉嘆了口氣:「你倒是能想的開。

  雖然這事攀扯不上雍王,但是秦旺本官已經從重處置了。」

  他頓了頓,顯然心裡也覺得彆扭。

  「這人私心太重,當初跑去秦家工坊投毒,萬幸沒能得逞。

  可按我大盛律法,下毒未遂,最重也就是三十大板,流放北地。想定個死罪,找不到過硬法條,本官也無可奈何。」

  陳光舉身子微微前傾,四周沒有旁人,聲音壓低了幾分,眼神裡帶著一絲義氣,又有幾分狠勁:

  「秦朗,本官心裡清楚,這秦望所作所為,說是畜生不如也不為過。

  實話跟你說,流放北地這一路山長水遠,本官手上可有一百種法子,叫他半道上『意外』沒了,不留半點痕跡。」

  話音落下,他還抬起右手,在脖子前面輕輕一抹,做了個乾脆的手勢。

  這哪裡還有半點高高在上的府台架子,倒像是一個替朋友抱不平的普通人。

  秦朗心裡一動,隨即站起身,鄭重對著陳光舉深深拱了拱手。

  「大人一片心意,秦朗銘記在心。只是萬萬不可。」

  「大人為官這些年清正剛直,並無半點污點,好不容易掙下一身清譽,犯不著為了我們秦家這一點私人恩怨,弄髒了手。

  不值得!」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眼底平靜。

  「再說那北地,我兩年前曾經去過一趟。

  一路荒無人煙,盜匪出沒,豺狼虎豹到處都是,寒冬更是能凍死人。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到流放之地,全看他自己造化。」

  「若是他命薄,半道沒撐過去,那是他自作自受;萬一真能熬到地方,那更是受罪,也算律法給他的懲罰。我們不必插手。」

  陳光舉聽完,盯著秦朗看了片刻,緩緩點頭,長長嘆了一聲:

  「你說得有理,是本官只顧一時痛快,想岔了。也罷,一切按章程來。善惡自有天道,看他自己命數。」

  這件沉重的話題到此便翻了篇。

  陳光舉臉上那一點肅殺一掃而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睛一亮:

  「對了!差點忘了件要緊事。再過些日子便是秋闈,你在觀瀾書院苦讀許久,想必定是要下場一試?」

  秦朗笑了:「正是,苦讀這麼久,不管成與不成,總要下場一試的。」


  一提科考,陳光舉頓時來了精神,伸手拉開身側一個木書匣,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套舊書,還有厚厚幾疊用棉紙訂好的手稿。

  「你看這些。這裡有兩三本市面上很難尋到的經義孤本,還有當年我自己備考時親手批註、摘抄的策論筆記。我好歹也是正經進士出身,當年下的苦功不少。」

  他把書匣往秦朗面前輕輕推過去,十分誠懇:

  「這些東西留在我書房也是落灰。你若是不嫌棄我當年文筆粗淺,便全部拿回去。有空多翻一翻,說不定能給你一點啟發。」

  秦朗又驚又喜,連忙上前雙手作揖,神色無比鄭重:

  「大人如此厚贈,秦朗實在不勝欣喜!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提點,您肯拿給我,這份情分我記在心裡。有這些批註引路,秋闈我自然多上幾分把握。」

  陳光舉擺了擺手,哈哈一笑:

  「不必謝我!我很看好你。將來若能金榜題名,為國為民做點實事,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況且,咱們兩家可是一條船上的,一榮俱榮,一損就損。」

  燈籠光暈里,兩人相視而笑。

  外面夜風吹過檐角銅鈴,叮鈴輕響。一樁舊案塵埃落定,另一條通往秋闈的長路,已經在秦朗的眼前緩緩鋪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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