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以退為進

  京城,寧遠侯府,歌舞昇平。

  暮色垂落,府內管事捧著一封火漆封緘的急信快步走入書房,遞到陳玉堂手上。

  「世子,八百里加急,府城陳知府送來的密信。」

  陳玉堂正倚在軟榻上欣賞歌舞,聞言抬了抬眼,隨手接過信件。指尖摩挲著封泥,心底先生出幾分不耐。

  又是陳光舉。

  他雖是寧遠侯旁支,自己在章南縣時也跟他有點兒交情,如今坐上知府,府城關係複雜,勢力盤根錯節,來信想必是求援的。

  這陳光舉莫不是真把寧遠侯府當成隨叫隨到的官場庇護傘了?

  陳玉堂心裡暗自嘀咕。旁支終究是旁支,真以為侯府會為了他一個人,大費周章捲入地方的紛爭裡面?

  他漫不經心拆開火漆,看了一眼信紙。

  

  前面寫周稟謙貪腐、官商勾結,陳玉堂神色平平,地方貪官的案子,年年都有,並不算稀奇。

  可當目光落到「秀才秦朗無辜蒙冤,遭周稟謙構陷,工坊險些被毀」這一行字時,他眉頭猛地一皺,原本鬆弛的身子瞬間坐直。

  秦朗!

  別的暫且不論,秦朗可是那位皇太孫心裡認準的人。

  蕭承煜表面不顯,內心對「秦朗」這個爹可是在意的很,每每見到他都要詢問秦朗的情況。

  他為了不出錯,還特意派人去打探過。

  但是蕭承煜說過不讓我們打擾秦朗的生活,他的人也只能遠遠的收集一些消息,不敢靠近。

  說起這事來,他這個寧遠侯世子做的著實有些憋屈,他期盼著秦朗能夠早日科舉入京。

  人家「父子」二人的事兒,他一個外人著實不想跟著亂摻和。

  想到這裡,陳玉堂又把目光落到了信上,若是秦朗真被周稟謙這夥人害了,皇太孫豈能善罷甘休?

  這件事,他若是知情不報,耽擱下去,秦朗真因為這事受到牽連,不光是他自己吃不了兜著走,整個寧遠侯府,都要跟著受懲罰。

  陳玉堂不敢再耽擱,將信紙折好收進袖中,起身徑直往東宮而去。

  留下一群舞女面面相覷,世子爺都走了,那她們這舞還跳給誰看?

  東宮之內,燭火明亮。

  皇太孫蕭承煜正坐在案前,替聖上分揀批閱奏章。

  兩年時光打磨,少年身上早已褪去稚氣,一言一行自帶上位者的沉穩威嚴。

  陳玉堂入內,躬身行禮,恭敬開口:「臣,參見殿下。殿下日理萬機,為國分憂,實乃社稷之幸。」


  蕭承煜淡淡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免禮。不必說這些客套話,皇爺爺從去年大病一場後,身子越發的不如從前了。孤身為儲君,也是幫著分擔一些。

  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陳玉堂直起身,從袖中取出那封密信,雙手捧著遞上前。

  「殿下,府城知府陳光舉送來八百里加急密信,事關地方官員貪腐,官商勾結,構陷良善,請殿下過目。」

  若是一般的地方貪腐,陳玉堂必定不會大張旗鼓的驚動他,想必這其中有什麼內情。

  蕭承煜伸手接過,目光一行行掃過信紙。

  越往下看,臉色越沉,等到讀完,一掌重重的拍在案几上,眼底怒火翻湧。

  「混帳東西!一個小小的通判,仗著背後勢力,竟然敢動手欺負孤的人!」

  他口中的人,正是秦朗。

  蕭承煜當即起身:「陳玉堂,隨孤去面見皇爺爺。」

  陳玉堂連忙應下,緊隨蕭承煜身後,一同趕往御書房。

  御書房內,老皇帝正埋首於奏摺之中。

  二人行禮完畢,蕭承煜便將周稟謙官商勾結、收受賄賂,蓄意設計投毒陷害秦家、闖入府牢買兇滅口的樁樁罪行細細稟明。

  蕭承煜講述的時候極有分寸,只陳述周稟謙本人的罪證,半句不提秦朗。

  此事牽扯太深,若是貿然說出秦朗,恐引得老皇帝和雍王心生猜忌,徒生變數。

  老皇帝靜靜聽完,臉色鐵青,把手中硃筆往案上一擱,怒聲斥責:

  「周稟謙好大的膽子!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守本分,竟如此橫行不法!」

  頓了頓,皇帝眉宇間添了幾分煩悶,低聲嘆道:「看來雍王那邊,還是不安分,一而再,再而三縱容手下惹出事端。」

  話音剛落,蕭承煜卻躬身開口,語氣誠懇:

  「皇爺爺,依孫兒看,此事怕是周稟謙一人自作主張。

  雍王叔遠在京城,未必知曉底下人這般胡作非為。還請皇爺爺莫要因此遷怒雍王叔。」

  這話一出,陳玉堂站在一旁暗自一怔,卻不敢出聲打斷。

  老皇帝聞言,面色稍緩,看著蕭承煜,眼中滿是欣慰。

  「好,好。你能這般想,實屬難得。懂得顧全骨肉親情,有容人的雅量。」

  老皇帝當即傳下口諭,擬寫公文快馬送往府城:嚴審周稟謙,徹查全部案情,任何人不得徇私包庇。


  君臣二人辭別老皇帝,走出大殿,踏上回宮的甬道。

  四下無人,陳玉堂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聲問道:

  「殿下,周稟謙乃是雍王心腹,這可是參劾雍王最好的機會。為何殿下非但不藉機發難,反倒主動替雍王求情?」

  蕭承煜緩步往前走,月色落在少年沉靜的臉上。

  「你不懂皇爺爺。」

  「他年歲已高,早就沒了年輕時殺伐決斷的魄力。況且雍王是他的親生兒子,心底本就存著幾分偏袒。」

  「之前那麼大的事情皇爺爺都沒動他。

  就算此刻咱們硬把這件事攀扯到雍王頭上,也撼動不了他根基。

  最多也就是幾句不痛不癢的申飭,傷不到根本,反倒容易惹得皇爺爺不快。」

  「咱們眼下要的,從來不是一口氣扳倒雍王。保住陳光舉,護住我爹平安無事,此案按律懲處周稟謙,就足夠了。」

  蕭承煜抬眼望向遠方,眼底晦暗不明。

  「扳倒雍王,需要一個萬全契機,急不得。」

  陳玉堂聽完,心中明了,怪不的都說帝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不過這一局,蕭承煜看似退讓,實則在皇帝心中已經留下仁君的印象,更重要的是他護住了最想守護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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