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利益當先
議事廳內終於恢復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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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舉望著門外離去的背影,眼底餘威未散,沉聲輕嘆。
一旁的秦朗適時開口,神色鄭重:
「大人,周稟謙敢如此肆無忌憚,絕非仗著一己之勢。
他在府城深耕多年,能坐上府城通判的位置,背後必定有靠山,他剛剛絕非虛張聲勢,朝中必有故舊朋黨。」
「今日我們強行拿下他,看似塵埃落定,實則後患未消,大人務必多加提防,謹防對方暗中反撲、惡意構陷。」
秦朗的這番提醒,並非危言聳聽。
然而陳光舉聞言,並沒有忌憚退縮,反倒昂首正色,一身為官風骨凜然盡顯。
「你放心。」
「本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身居一方父母官,守的是府城百姓,執的是朝廷律法。」
「為官者,當清正立身,嫉惡如仇。豈能因權貴結黨、靠山撐腰,便畏縮退讓、姑息養奸?」
「周稟謙官商勾結、蓄意害人、徇私枉法,罪證確鑿,若是本官視而不見,因為忌憚他身後的勢力便瀆職枉法,那本官豈不是愧對朝廷信任,愧對一城百姓!」
說完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他又轉頭看向身旁的秦朗,語氣多了幾分維護。
「更何況,此事無端牽連於你,讓你差點蒙受無妄之災,導致工坊受損、家人受驚,本官豈能善罷甘休?」
「於公,我是整頓吏治、肅清歪風;於私,我絕不許府城宵小之輩,肆意構陷良善、欺壓寒門!」
「今日我拿下周稟謙,便是要讓整個府城的人都清楚——秦家,有我陳光舉護著,誰也動不得!」
這番話坦蕩赤誠,護短至極。
秦朗聞言,臉上一臉的感激。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陳光舉願意維護秦家,這份情意,他都得銘記於心。
畢竟君子論跡不論心。
秦朗微微拱手,語氣誠懇:「大人高義,晚輩銘記於心。」
陳光舉擺了擺手,溫聲笑道:「你一夜未歸,家中老小必然擔憂,趕緊回去吧,此處後續事宜,交由本官便可。」
「多謝大人。」
秦朗不再多留,辭別陳光舉,快步離開府衙,一路趕回秦家宅院。
剛踏進家門大門,一道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來,正是秦朝。
見到秦朗回來後,他緊擰的眉頭驟然鬆開,眼裡滿是歡喜,快步湊到秦朗身前: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你整整一夜沒回家,娘和三嫂坐立難安,家裡幾個小丫頭也跟著惶恐不安,全都擔心壞了!」
「怎麼樣?事情查清楚沒有?害咱們工坊的幕後真兇,抓到了嗎?」
秦朗神色從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人已經拿下了。門口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去再說。」
兄弟二人快步走進僻靜的書房,關好房門。
秦朗知道秦朝著急,便將昨夜柳存仁招供、周稟謙暗中授意、今早登門施壓、最終被當場拿下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告知。
秦朝越聽越氣,拳頭緊握,滿臉憤懣。
「太過分了!這個懷仁堂柳存仁狼心狗肺!還有這周稟謙,身為朝廷命官,不干正事,專門在背後搞這些陰私齷齪的勾當!」
「咱們秦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從來不曾與人結怨,平白無故遭此橫禍,純屬無妄之災!」
憤慨過後,秦朝又滿臉感激,由衷感慨:
「幸好有我岳父!為了咱們家,不惜得罪周稟謙,這份恩情實在太重了!
回頭我多備些禮物,讓安禾帶回去,也算表一表咱們的謝意。」
秦朗聞言點了點頭:「理應如此!」
不過隨即又打趣秦朝:「陳大人是你岳父,他願意這麼賣力的幫咱們家,說不定都是看在你這個好女婿的面子上。
你將來在他面前可要好好表現。」
秦朝聞言,趕緊搖了搖頭。
「三哥,你就別往我臉上貼金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
「我雖說讀書不如你多,心思不如你細,但我也不傻!」
「就我這點面子,哪怕是親女婿,也壓根不夠讓岳父為咱們家得罪通判、攪動府城官場!
要說是我岳父因為器重你、認可你,才這般傾力護著咱們家,我還相信!」
看著秦朝難得通透的模樣,秦朗笑意收斂,輕輕搖了搖頭。
「也不是看我的面子。」
秦朝頓時愣住,滿臉詫異:「啊?那是為什麼?總不能是他純粹好心腸吧?」
秦朗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一語道其中的關竅:
「世間官場,從無無緣無故的善舉。」
「他身為府城知府,守護朝廷律法,庇佑一方百姓是他分內之責。」
「再則,陳光舉是朝廷空降的知府,初來乍到,根基淺薄。
周稟謙盤踞府城十餘年,人脈盤根錯節,暗中把持商事刑名,早已成了府城的地頭蛇。」
「陳光舉空降任職,擋了無數本土官員的財路和權勢,周稟謙便是最大的障礙。
他們二人本就勢同水火、積怨已久。」
「周稟謙屢次暗中使絆子、掣肘府衙政務,陳光舉早就想尋機扳倒他,只是一直沒有確鑿把柄。」
「此番他針對我、打壓秦家,看似是欺負我無權無勢,實則是挑釁陳光舉的權威。」
「陳光舉拿下他,護我是次,穩固自身權位、肅清官場阻礙才是真。」
他目光澄澈,看得透徹至極: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哪怕是親朋至交、翁婿至親,朝堂官場之中,終究是利益為先。」
這番話太過直白現實,聽得秦朝目瞪口呆,半天回不過神。
他抓了抓腦袋,小聲嘀咕:
「我的乖乖……你們這些讀書人、當官的,心眼也太多了吧!彎彎繞繞一層疊一層,心思細得都快成篩子眼了!」
話音剛落,對上秦朗似笑非笑、略帶威懾的眼神。
秦朝瞬間慫了,立馬捂住嘴,連連擺手:
「我錯了三哥!我啥也沒說!」
「工坊還有一堆活兒等著我處理呢,我先去忙活了,不打擾你歇息了!」
說完,不等秦朗開口,腳底抹油,一溜煙躥出了書房,跑得飛快。
書房之內,只剩秦朗一人。
他望著窗外明媚天光,眸色沉靜。
周稟謙已經落網,剩下的就看陳光舉的本事了。
這場府城官場的博弈,算是真正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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