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廠里都在傳，說這是一個狀元之才（求收藏）

  想到這個判詞，可能成為一輩子甩不掉的污點，就渾身難受。

  他扯了扯嘴角，「李彧，你別高興得太早，一次考試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高考考了465.5分。」

  「443，你是我見過嘴最硬的男人，沒有之一！」

  「你的小說《墊底復讀生》我強忍噁心看了。說實話，寫的很一般。」

  「嗯？多謝，我的稿酬有你的一份功勞！」

  「你聽我，把話說完！」

  「放！」

  「小說主角董浩，最終考上了北大，還是全國文科狀元。現在大家都知道，董浩原型就是你，你就是董浩。總之，董浩這個標籤，你暫時撕不掉！」林方旭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高考失利了，想想，會發生什麼？」

  李彧眼睛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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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的作品固然帶給了他名氣，可也給他帶來了風險。

  他不由想到了方仲永，神童變成普通人就成了世人眼中的笑話。

  天才變成庸才，之前的輝煌會被瞬間遺忘，且會迎來鋪天蓋地的嘲笑。

  他們曾經所受的讚譽，會反噬成箭矢，原路返回重傷曾經的輝煌，直到輝煌徹底崩塌，只剩下一片廢墟，流言才會心滿意足地離開。

  「你知道那些人對你的期望，有多高嗎？一個寫《墊底復讀生》的人，最後卻復讀失敗了。假設你高考失利，你說，大家會怎麼看你？會不會覺得你名不副實？會不會陰陽怪氣談論你？你就是他們口中的談資，就是社會議論的焦點，就是報紙口中的笑話。想到那副場景，我都同情你！」

  林方旭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

  本來去年就有機會上清北，可是愣是因為運氣不好又復讀了一年。

  期間，旁人看他的眼神，以及那些流言蜚語如果可以化為刀劍，此刻，他已經被殺死一萬遍了。

  「等等……你現在知道了可能面臨的困境，高考的時候，應該不會心態失衡，發揮失常吧？」

  宣揚復讀逆襲的人，自己卻高考失利，沒有逆襲成功，還有比這更具有新聞點，更諷刺，更弔詭的事情嗎？

  當熬勵志雞湯的人，他的人生都是徹頭徹尾的失敗時，他熬出來的雞湯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比如，後世的劉亦婷，1999年拿到哈佛大學全額獎學金，瞬間引爆全國輿論。其母寫了一本書叫《哈佛女孩劉亦婷》，銷量幾百萬冊。

  媒體把她塑造成全民勵志榜樣：靠超強意志力、科學家庭教育，普通人就能衝進世界頂尖名校，當年幾乎所有家長都看過這本書、模仿她的教育方法。

  劉亦婷後來根本沒活成當年所有人腦補出來的大人物。巨大落差砸下來，全民狂熱的輿論直接反轉。網上一提起她，滿屏都是吐槽，時不時，還有人把她拿出來鞭屍，痛斥當年這場坑了無數家庭的教育騙局。

  李彧自覺自己的情況和劉亦婷完全不同，第一他不賣書；第二他不騙人。

  但，他覺得林方旭說得對。

  倘若，他高考失敗了，現在受到多少讚譽，屆時，很可能會遭受翻倍的輿論反噬。

  儘管如此，他卻沒因為林方旭的說辭而生氣，反而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我笑你林方旭少智。」

  「難道……我說的不對？」

  「對，也不對！」

  「什麼意思？」

  「你太悲觀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

  「你說了這麼多，又怎樣？只要我能考上北大，不就行了。我畢竟不是真的董浩，讀者總是能分清小說和現實的。」他把玩著手裡的鋼筆，語氣竟變得無比輕快，「不過……倘若我僥倖成功了呢？」

  「成功？你的意思是全國文科狀元，像小說主角董浩那樣，成為全國文科狀元？」林方旭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此人野心竟然如此之大，居然敢覬覦全國文科狀元。

  真是狂妄得沒邊啊！

  知道有多少人參加高考嗎？

  全國狀元，我都不敢想，你是怎麼敢的啊？

  李彧的目光迎上林方旭的視線，「要是我真成了全國第一，像董浩那樣呢？你猜會發生什麼？那一定很有意思！」

  林方旭愣住了，呼吸不自覺地屏住，雙眼逐漸失神，他仿佛看到了世上最瘋狂的景象。

  「那我和我的《墊底復讀生》，都將成為……傳奇。或許若干年後，都有人提及此事，因為，我通過小說《墊底復讀生》提前預告了我的成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彧的聲音平淡如水，他娓娓道來，「就像曹植七步成詩的典故和《七步詩》互相成就經典流傳下來。

  人們會記得，那個寫了《墊底復讀生》的李彧，真的用分數預告，並證明了自己寫的一切。

  或許是狂妄自大，或許是運氣，或許是努力……他才做到了，這不可思議的壯舉。」

  「作品因為作者的故事被記住，作者的名氣也因為作品被放大。」

  林方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之前只想著李彧萬一失敗會怎樣，卻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如果李彧真的兌現了小說里的結局。

  只要高考還存在，最傳奇的高考故事就永遠是李彧締造的。

  高考可能造就無數個高考狀元，可最讓人難以忘記的高考狀元總會是李彧。

  李彧和他的小說將互為註腳，會被寫進報導，會被後人談論。

  他將成為傳奇！

  「哼，說得比唱的好聽，說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

  四月中旬的江陰，銀杏葉子徹底舒展開，葉色轉為鮮亮的嫩綠色。

  班主任何老師敲了敲講台，「馬上就要高考報名了，每人準備3張一寸的免冠黑白照片。

  國營照相館只有兩家，你們自己抽空過去，排一天隊都不一定排得上。

  學校這邊已經跟曙光照相館協商好了，後天下午，各班錯開時間，老師帶隊步行過去拍照。

  已拍好一寸黑白照的，可以不去，自願在教室自習。

  需要拍照的同學備好八角錢，現場交費。

  拍好照片，就原路返回，不許亂跑。

  照片憑小票三天之後自取。」

  一周後，李彧參加了縣教育局組織的統一體檢，上交了政審表，以及報名表，算是報名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5月的預考，江蘇叫初選。

  只有通過了初選，才能填報高考志願，接著參加7月份的高考。

  ……

  同一時間，廠里曾經的車間主任，現在的廠長老張和管理倉庫的老王，湊到了一起。

  兩人抽著煙，狹窄的辦公室裡面煙霧繚繞。

  老張深吸了一口，眼見火星要燒到過濾嘴了。

  他煩躁地杵了杵菸頭，火星摁滅在搪瓷菸灰缸里。

  他眉頭緊蹙，神色陰沉：「老王，李彧那小崽子現在月考，能考四百五六了，年級第一！廠里都在傳，說這是一個狀元之才，比蘇倩去年成績還要好，妥妥清北苗子啊！」

  老王深吸一口牡丹牌香菸，眼見過濾嘴燃了起來，他才用力摁滅了香菸，「倘若李彧這小子考上了清北，說不定李學林還能回來，如果，他回來後，發現……咱們那點事，夠咱喝一壺的。」

  「所以得趁他家還沒翻身，先斷了他家的路。」老張湊近了些，惡狠狠道，「李彧那小子投機倒把，只要咱們再舉報他一次，政審那一關，他就過不了，板子下來，說不定他的考試資格都要取消。」

  老王猶豫了：「這……能成嗎？上次工商所都查過了，說他情節輕微。」

  「上次是工商，這次是政審！招生辦最看重這個。只要讓他們覺得這小子『思想有問題』，就算不取消他的高考資格，也得給他壓到普通學校去。只要他考不上北大，李家就翻不了身！」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再說了，咱匿名舉報，就算失敗，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老王琢磨了半天，終是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今晚就去招生辦投舉報信。」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