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代價
風有些冷清。
一點點細雨把風染得愈發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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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凡端坐在無名山頂，只是淡淡望著冷風淒雨。
他身上染血的袍子還未換下，一頭白髮更是隨風飄蕩，滿是狼狽未褪的倦樣。
他體內氣息混亂至極，卻沒有任何心思去調息修理。
他只是坐著，然後休息。
柳棟平被他殺死，柳家被他夷為平地。最大的仇障被他以殺滅之。
殺死柳棟平的那一刻，他真的很爽快。然而意識到柳棟平真的死之後，快意又很快消散了。
一種名為惆悵的情緒，纏攀著裹住他的心。
「卿爭……」
易凡對著漫盪的山風喚了一聲，山風並無應答。
細雨亦無聲，又盛了幾分。
易凡腦海中反覆翻滾著洛卿爭身死的畫面，痛楚如同熱油濺身，疼得斑斑點點。
報仇雪恨可以消弭怨念，卻無法殺死痛苦，只是不斷呵斥罷了。
「如果……」易凡忽然間想起了葛天師的話語。
「當然，我可不會隨意請人幫忙。作為酬勞，我可幫你復活一人。」
「作為酬勞，我可幫你復活一人。」
「我可幫你復活一人。」
易凡在心中重複了一遍。
他當時只當葛天師在誆騙自己，然而從後來種種驗證來看。若人死真不能復生是世間鐵律，那麼他為何又開這個口？
如果，人死真的能夠復生……
易凡用力握拳，「我一定要去找到這個方法。不惜一切代價。」
雨被紙傘一角遮住，劉傘恩為易凡撐起了一把傘，而銀露捧著一疊衣衫，「先生，還請先休憩片刻。」
易凡擺了擺手，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雨沒有停，他的情緒也沒有定。
心緒總是難平。
幸好雨總會停，就算沒有全部停，也停下了一角。
這一角是一個人影，她的出現，從漫天細雨中，挖出了空白。
易凡的神識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這個女人，身穿著文武袖，看上去英氣逼人。她出現的方式很詭異。她不是御氣而來，也不是傳送而至。她好像是從另一個地方，對映到了這裡。
易凡記得這個人的神識波動，正是那日柳嘲風飛升靈界時，突然現身的五人之一。
沈透瞥見了山頂的易凡，面露喜色。她虛空一握，一柄金色長槍突兀出現在她掌心。
緊接著，呼吸間的片刻。
槍尖直指易凡而去。
易凡並沒有動，他只是皺眉。
劉傘恩雙手握劍，跨步攔在易凡身前，以力克力，盪開了這一槍。
銀露雙手捧著衣衫，以氣御劍，飛劍直取女子頭顱。
沈透面色微凝，頭頂朱釵突現毫光。光芒裹挾之處，飛劍亦不得寸進，只能倒飛而出，懸在銀露身側。
「還有幫手，難怪那柳姓修士死了……」沈透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易凡卻有些想不明白了，方才交手所泄露的氣息，證明眼前女子不過結丹境界。又為何要對自己出手？更關鍵的是，她怎麼發現自己的行蹤？
「喂，姑娘，你是誰？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動手？」易凡言語十分誠懇，暗地裡卻開始納氣恢復，並將法寶從青帝戒指中一一取出，籠在袖裡。
「敬天罰罪府麾下小旗官——沈透，執行公務，代天罰罪。」沈透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再次喚回長槍，「妖人在前，束手伏誅！」
一句介紹，解開了易凡心中困惑。
「原來是敬天罰罪府……」易凡回憶起當時偷襲自己的五人，正是在柳嘲風飛升之後，突然出現，如今再聽到敬天罰罪府，自然而然會聯想到葛天師，許天師供職的御天仙師府。
以及葛天師提及的，都天御雷府、欽天掌道府。
「所以，你是靈界的人？小旗官又是什麼稱呼？聽著不厲害啊。」
沈透聽聞，訓斥道：「休要多言，你是敬天罰罪府欽定的罪人，若你束手就擒，我還可以網開一面。」
「呃？聽著官不大，口氣倒是不小。」易凡大為搖頭，「你是結丹境界，又只得一人。我這裡三人，同樣是結丹境界，卻有三人。」
「我數學不好，請問一對三，到底誰占優勢啊？」
易凡語氣中充滿了警告意味。
沈透微微一笑，「金丹境界和金丹境界的差別，比人和狗的差別都大。」
「那請問，金丹境界和蘊靈境界呢？差距又有多少？」易凡指著西郭城的方向，「你既然能找到我，那麼應該也知道我剛剛殺了一個蘊靈境界的柳棟平。」
沈透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只是淡淡說道：「越境殺人很難麼？」
「嗯？」易凡聽聞此言，死死盯住了沈透的表情。她臉上再微小的細節，都無法躲過易凡的神識。
但是……
她說得很平淡，很稀鬆平常。
就好像我餓了，所以要吃一碗飯一樣理所當然。
易凡心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靈界來的人，都能越境殺人？
回看自己以金丹殺蘊靈，仰仗的是竊道靈寶的強大，外加支付壽命為代價，甚至還要提前布局，搶占先機。
想到這裡，易凡果斷下令，「劉傘恩，銀露，先下手為強！」
二人沒有任何怠慢，直接上前。
沈透露出一個帶著憐憫的眼神，「你不該讓他們來送死的。」說罷，身形化作流光，沖向了劉傘恩。
劉傘恩還是習慣持劍，晉升至結丹境界後，依舊練了不少近身纏鬥的功法。
「呯」長槍刺破流光，直襲劉傘恩。劉傘恩以劍相格擋，卻只是嗑偏了槍頭。
沈透以腳背踢槍，身後一道白綾如蛇般甦醒，纏上了劉傘恩。
劉傘恩以氣震開白綾，又被另一道看不清何等材質的繩索套了個正著。沈透左手劍指一拉，那繩套也收緊了起來，纏住了劉傘恩的脖子。
二人纏鬥間，銀露的飛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了沈透。
沈透彷佛有所察覺，扯回白綾護身，擋住了這一式御劍術。
劉傘恩趁此機會，用劍刺入繩套，以割開自身皮肉為代價，防止自己被繩索套死。
易凡坐在下方，看著三人的戰鬥。
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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