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安靜等待
在十九世紀的西班牙這種篤信天主教的國家。
梵蒂岡的態度，往往能決定幾萬軍隊的倒戈。
安托萬知道，這場談判已經到了節點。
伊莎貝爾二世不僅開出了條件，還拿出了讓艾倫無法拒絕的政治籌碼。
「條件我已經全部記下了。」
安托萬合上手裡的黑色筆記本。
站起身，將那張十萬美元的匯票拿起來，鄭重地放在伊莎貝爾二世面前的茶几上。
這次，他沒再用那種施捨態度。
「陛下。這筆錢，是你維持在巴黎最後體面的首付。接下來的幾天，請約束好你的那些老臣。不要在外面走漏半點風聲，法蘭西的秘密警察可不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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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萬戴上黑色的圓頂禮帽。
「我會立刻前往巴黎的電報局。把今天我們談妥的這三個條件。關於伊莎貝拉登基、菲利普改姓、以及冊封古巴大公的事情。用最快的加密專線，發往紐約的威廉士大廈。」
「至於艾倫會不會同意。」
「那就只能祈禱，他的野心足夠裝下你我這些老傢伙的算計了。」
見對方要走了，伊莎貝爾二世根本沒有起來送的樣子。
畢竟之前兩人可是有著不小的矛盾。
「哼，那你最好快點。」
………………
巴黎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仿佛隨時都會下雪。
出門後，安托萬坐著馬車在巴黎街頭繞了好幾個圈子，確認沒有法國內政部的探子跟蹤後才在靠近火車北站的偏僻街道下了車。
這裡有家看似普通的商貿貨運公司。
但實際上，這是大都會貿易公司在歐洲設立的隱秘情報和通訊中轉站。
安托萬帶著兩名安保走進大門。
貨運公司的經理看到安托萬出示的那個帶有威廉士家族徽章的信物後，一言不發地將他們帶到了地下一層的雜物間裡。
推開雜物間後面的暗門。
裡面是間設備先進的電報室。
幾台最新式的電報機正在待命，厚重的鉛板將這裡和外界的電磁干擾徹底隔絕。
「公爵先生。這條專線通過海底電纜，直通紐約長島的中繼站，然後轉入曼哈頓的威廉士大廈。絕對安全。」經理恭敬地說道。
安托萬點了點頭。
在木桌前坐下，拿出了自己記錄談判條件的那個黑色筆記本。
他沒有讓電報員代筆。
畢竟這件事情的關係太重大，稍微泄露都可能在歐洲引發恐怖的外交地震。
安托萬深吸口氣。
拿出一本複雜的密碼本。
這是艾倫交給他的，專門用於兩人之間的單線聯繫。
安托萬開始逐字逐句地將那些極其敏感的政治條件翻譯成密碼。
他在紙上寫道：
【致紐約，A.W。】
【與伊莎貝爾二世接觸完畢，資金首付已支付。目標深諳歐洲政治規則，拒絕直接放棄權力並將其交予他。並提出了能夠保證交易合法性以及平息歐洲各國干預的修正方案。此方案為底線。】
安托萬的手在紙上微微顫抖了下。
他知道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讓那個驕傲的美國寡頭暴怒。
【首要條件是西班牙王座必須先由伊莎貝拉繼承，嬰兒只能作為第一順位王儲。這是為了在歐洲法理上維持波旁家族內部傳承的體面。】
【第二條件是嬰兒必須更改姓氏，威廉士的姓氏將引發強烈的民族主義反彈和軍隊譁變。目標要求嬰兒改姓德·奧爾良或德·波旁，以此獲得正統派的認可。關於改姓後可能引來的波旁其他支脈的糾紛，目標表示她不負責處理，需由我們在幕後用武力和資金解決。】
【最後必須冊封目標的親生兒子阿方索為古巴大公，古巴作為其世襲封地。此舉為雙軌制方案。阿方索獲取政治名義與司法豁免權，而大都會貿易公司將通過長達九十九年的『全權委託運營協議』，實質性地徹底壟斷古巴的所有農業、礦產及海關。用歐洲王室的封建領地法理，為你的商業掠奪提供一層政治保護傘。】
【作為交換。目標承諾動用其在西班牙軍隊及貴族中的所有殘餘死忠網絡，為登陸清掃障礙。並承諾寫信爭取梵蒂岡教廷的默許。】
安托萬寫完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層冷汗。
他把密碼紙遞給電報員。
「立刻發送。確認對方收到後，銷毀密碼紙。」
電報員接過紙張，熟練地坐到發報機前。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金屬敲擊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這串帶著舊時代貴族最後掙扎、以及對新時代資本赤裸裸妥協的加密電波。順著橫跨大西洋的冰冷海底電纜，以光速向著美利堅的東海岸狂奔。
安托萬坐在地下室的木椅上，感到極度的疲憊。
在紐約和歐洲皇室之間當掮客，這種壓力幾乎要把他的神經撕裂。
現在，該做的他都已經做完了。
球已經踢回了曼哈頓的那棟大樓里。
他覺得這封電報送到艾倫手裡的時候，那個年輕的寡頭肯定會有番劇烈的心理權衡。
放棄兒子冠以自己姓氏的驕傲，換取一個極其安全、合法、且能將利益最大化的歐洲王座加海外殖民地。
還是為了商人的霸道，拒絕這份極其划算但帶有侮辱性的政治妥協？
不知道啊……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
決定西班牙命運、甚至未來歐洲格局的按鈕。
此刻，正握在那個剛剛用資本碾壓了整個美利堅的怪物手裡。
安托萬閉上眼睛，在電報室里安靜等待著跨越大洋的通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