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誘人的條件

  第147章 誘人的條件

  面對這人的到來，蘇恩沒有起身，他就那麼坐在椴木旁的石頭上，目光平靜地迎向來人。

  他們之間的距離大約二十步，不算近，也不算遠。

  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對方細微動作和表情變化，遠到如果對方突然發難，他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

  而且蘇恩還知道老伍德的箭已經鎖定了這個人的後頸。

  男人在空地邊緣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這個年輕的領主是故意擺出這副從容姿態，還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裡。

  片刻後，他抬起手將兜帽緩緩掀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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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帽下的臉比蘇恩預想的要蒼老一些。

  顴骨高聳，眉骨突出，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斜斜延伸到下頜的舊疤痕，疤痕已經很淡了，但在正午的陽光下依舊清晰可辨。

  這人頭髮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頭皮上幾道同樣陳舊的疤痕。

  整張臉更像是被北境的風霜反覆打磨過的岩石，每一道紋路都刻著歲月的痕跡。

  他的眼睛顏色極淺，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灰藍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恩，眼裡沒有敵意，也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長期處於信息收集崗位的人所特有的審視。

  「凜冬領的領主蘇恩，比傳聞中的要年輕一些。」

  「傳聞都說黑荊棘公爵的第六子是被流放到北境等死的廢物，看來傳聞這種東西果然不能輕信。」

  他的語氣不算低沉，卻帶著久經沙場後的沉穩。

  蘇恩沒有接他關於年齡和傳聞的話茬，只是微微抬起一下巴，目光迎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語氣不緊不慢地問道：「你約我來，總不會是專程為了確認傳聞是否屬實吧？」

  男人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對蘇恩直白態度的一種認可。

  他拎著那隻鼓鼓囊囊的公文袋，緩步走到斷木旁，在距離蘇恩大約五步遠的位置停下。

  「我叫科爾曼，蜜酒之鄉商行駐北境事務的負責人。」

  他自報家門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炫耀，沒有自滿，就好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身份而已。

  蘇恩的眉毛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蜜酒之鄉商行，那封正式拜帖上的徽章，那封密信上的暗紋，現在又站著一個自稱商行駐北境負責人的男人。

  這三者之間的聯繫終於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是貴商行的動作倒是快得很啊。」

  「黑岩鎮的旗幟換了還不到四天，這又是拜帖又是密信，現在連負責人都親自出面了「」

  「看來我這個小地方讓貴商行很費心呢。」

  科爾曼沒有去接蘇恩那帶刺的話，他彎腰將手中的公文袋放在斷木上，直起身時目光落在蘇恩的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蘇恩領主，客套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您接管了黑岩鎮，這意味著北境東線商路的咽喉落到您的手裡。」

  「對於任何一家需要在北境通行的商行來說，這都是一件值得密切關注的大事。」

  科爾曼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長期談判後養成的節奏感。

  每一句都踩在最關鍵的信息點上，既不浪費口舌，也不給對方留太多思考的間隙。

  「蜜酒之鄉商行在北境經營了三十多年，從冰隙嶺到南境關口，沿途所有的中轉站和補給站，我們都有固定的合作夥伴。」

  「黑岩鎮以前那位鎮長雖然貪了些，但至少守規矩。」

  「收多少稅，放多少貨都有定數，不至於讓商隊血本無歸。」

  「後來鋼牙占了鎮子，收了三倍的過路費不說，還動不動就以清剿奸細的名義扣貨扣人。」

  「那段時間我們至少有五批貨卡在黑岩鎮，前後耽擱了一個月的時間，損失不小。」

  科爾曼說到這裡停頓下來，他看著蘇恩的眼睛，目光變得極為專注。

  「我想知道，現在您接管的黑岩鎮凜冬領對商路的態度是什麼？」

  「是打算沿襲鋼牙的做法，繼續從商隊上榨油？還是恢復以前的舊制，甚至比舊制更寬鬆一些？」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和鋪墊。

  蘇恩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路，又似乎是在權衡該透露多少信息。

  片刻後他開口了。

  「凜冬領現在的糧食儲備夠全領上下吃三個月，鐵料儲備也夠鐵匠鋪全力開工兩個月，武器庫存剛打完一場仗，消耗了不少，但繳獲的物資足夠補充一輪。」

  「糧食是有一些缺口，但遠沒有到需要靠盤剝過路商隊來填補的程度。」

  「黑岩鎮以前收多少稅，凜冬領接手之後就按那個標準收，不多加，也不減免。」

  「但有一條，凡是持蜜酒之鄉商行通行文書的，相關過路費減三成。」

  這話一出，科爾曼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那差異轉瞬即逝，幾乎難以察覺，但蘇恩還是捕捉到了。

  科爾曼沒有想到蘇恩會主動開出這樣的條件。

  蜜酒之鄉商行的通行文書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能持有這種文書的商隊大多都是信譽良好，長期穩定通行的老牌商隊。

  給這些商隊減稅，既不會影響黑岩鎮整體的稅收盤子，又能迅速拉攏一批有實力的商隊穩定走這條路線，還能在商行層面換取一個好印象。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更讓科爾曼意外的是，蘇恩提出這個條件是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意思，也沒有附加任何額外的條件。

  他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仿佛這個決定早在他接管黑岩鎮之前就已經做好了。

  科爾曼沉默了片刻，他在評估這個年輕的領主。

  流放之地，不足三月，帶著一群流民不僅活了下來，還反手吞下了一座鎮子。

  如今蘇恩坐在科爾曼對面，用最平淡的語氣拋出一個讓蜜酒之鄉商行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不是運氣好，這是算計好的。

  「蘇恩領主，您這個條件確實很有誠意。」

  科爾曼終於開口了，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

  「既然您如此坦誠，那我也透露一個消息給您。」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格雷·斯沃克在得知鋼牙戰死的當天下午就召集了灰鬃領所有的頭目開會。」

  「會議的內容我們暫時沒有拿到詳細記錄，但根據我們在會中領內的眼線回報，會議結束後，格雷緊急向索頓男爵的領地派了一隊信使。」

  「而且那對信使帶的不是普通的信件，而是加蓋了灰鬃領領主印章的正式文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