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遇赤火

  玄晶道的某處冰山附近，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老者正背靠背地和十幾隻通體晶瑩的怪獸爭鬥著。那些怪獸的形態如同一群由冰晶和寒氣拼湊而成的野獸，有的如同一團在風中翻滾的冰霧，有的如同一隻通體透明的冰蛇，有的如同一頭由碎冰拼成的狼形妖物，十幾隻怪獸從冰壁的縫隙和冰面的裂口之中鑽出，如同一群從冰層里孵化出來的幽靈。

  中年男子手持一柄赤紅色的火屬性佩劍，劍身上翻湧的烈焰將靠近的冰獸逼退和融化；老者則祭出一面土黃色的圓盾，將撲來的冰獸彈開和震碎。

  紅白兩色的光華到處四射，火焰的赤紅和冰獸的霜白在冰山腳下交織和炸裂如同一場被壓縮在狹小空間裡的微型風暴。

  但不久後爭鬥聲停了下來，中年男子的火屬性飛劍在連續斬殺了四五隻冰獸之後，劍身上的烈焰開始暗淡，如同一盞被抽走了燈油的燈。他的靈力在持續的低溫侵蝕之下消耗得比預想中快了許多，手腕和指尖的凍傷讓他的劍招越來越慢越來越散。

  老者的土黃色圓盾在冰獸的輪番撞擊之下，盾面上出現了大片的裂紋和凹陷，如同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板，他的靈力也在寒氣的滲透之下從經脈深處向外凝滯和凍結。

  一刻鐘後，怪獸們只在原地待了片刻後就一鬨而散，如同一群吃飽了的野狗，在獵物倒地之後便失去了興趣，各自散開和鑽回了冰壁的縫隙之中。

  地上只留下了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兩具屍體的面色青紫，如同被凍在冰里的死魚，四肢和軀幹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咬痕和撕裂傷，衣袍被撕成了碎布條，儲物袋不翼而飛，大概是那些路過的修士，順手牽羊拿走了。

  而在玄晶道的另一處，極陰老祖正悠哉地在一片冰地上漫步而行，他身上黑光閃閃一絲寒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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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層黑光如同一件由玄陰魔氣編織而成的厚重大氅，將極陰周身裹得嚴嚴實實，冰原上的寒風在觸及黑光的瞬間，便被吞噬和消融，如同一群撲向火焰的飛蛾，連一絲冷氣都無法滲透到他的體表和經脈之中。

  極陰走得不緊不慢，如同一名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的老太爺，偶爾有那晶瑩的怪獸從冰下鑽了出來想要偷襲極陰，那些冰獸剛從冰面下探出半個身子，還沒來得及張開嘴便被極陰老祖輕描淡寫的一道黑芒一閃而過，黑芒如同一柄從虛空中抽出的黑色薄刃，在冰獸的頸部和腰部同時划過，冰獸的身體在黑芒的切割之下，從中間斷開和碎裂如同一塊被切成了兩截的冰磚，墜落在冰面上摔成了碎渣。

  接著極陰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趕路，腳下的步伐和速度沒有絲毫的改變，如同一台被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在固定的軌道上勻速前進。那些冰獸的殘骸散落在他的身後，如同一串被隨手丟棄的冰屑，在寒風中漸漸消融和蒸發。

  兩日後，玄晶某一白色茫茫的冰原上，劉弘怔怔地望著前方神色有些猶豫。這片冰原與此前走過的通道截然不同，通道之中的冰壁和岩體雖然寒冷，卻至少有著明確的邊界和方向。

  而眼前的冰原則如同一片被鋪開了的白色海洋，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冰面的表面平整如鏡，如同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白玉，冰層之下隱約可以看到深藍色的暗影和凍結的氣泡，如同一片被封印在冰里的深海。

  就是太安靜了！這片冰原上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風聲、沒有冰裂聲、沒有冰獸的嘶吼和爬行聲，連劉弘自己的腳步聲，在踏出幾步之後也被這片空曠和寂靜吞沒，如同一顆石子被扔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連迴響都聽不到。

  這種詭異的景象自然讓劉弘有些不安，不敢貿然地走進去。

  繞路當然也不可能了，這冰原的面積實在太大，從視野的兩端一直延伸到天邊，如果繞路而行的話最起碼要多耽誤兩天的時間。

  按照以前的過關修士經驗，通過此關必須在五日之內才行，否則傳送陣就會徹底關閉，困在裡面的人自然有死無生。

  而劉弘估算現在應該是走到了玄晶道的中段了，多耽誤了兩天的話時間，還可能真的會不足。畢竟誰知道繞路後面還會有什麼鬼東西在等著說，不定耽擱的時間更加的長久。

  劉弘眉頭緊鎖，望著眼前的景象心裡猜測此處到底暗藏著什麼詭異的危險。

  神識在冰原的表面反覆掃描著，如同一隻無形的探針在冰面上來回刮擦和試探，但神識的反饋如同一片空白的白紙，除了冰層本身的厚度和密度之外，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

  這片冰原如同一塊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白板，將所有可能的危險和提示都抹去和隱藏了起來。

  可越是乾淨就越是可疑！

  劉弘在白門閣收集的虛天殿資料之中，讀到過一些關於玄晶道中段的零散記載，那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有的說冰原之下藏著冰屬性的高階妖靈;有的說冰原的某處會突然塌陷和裂開，將人吞入冰層深處的暗河;有的說冰原的盡頭有一道看不見的幻陣，會將人在原地兜圈子和困死。

  那些記載彼此矛盾如同一群盲人在描述同一頭大象的不同部位，但所有的描述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片冰原不簡單。

  可就在這時，劉弘神識一動，頭也沒回的身形一晃人就從原地消失了不見了蹤影。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在冰原的邊緣處一閃而逝，只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在冰面上。

  這時後方才隱隱有什麼聲音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如同一團被風吹來的火炭在冰面上滑行和摩擦，接著一個赤紅色的身影從通道的拐角處轉了出來。

  居然是赤火老怪！

  那老者身量矮胖、面色赤紅、鬚髮皆赤，如同一團被點燃了的火球在冰天雪地之中格外扎眼，他的周身繚繞著一層暗紅色的雷火雲霧，如同一件被撐開了的火焰大氅，腳下的冰面在雷火雲霧的烘烤之下融化成了一片水漬和蒸汽。

  劉弘心中疑惑：「原著里赤火老怪一筆帶過；動漫版死在了熔岩路啊！現在怎麼出現在玄晶道啊？！」

  動漫之中對赤火老怪是一個在熔岩路之中被高溫和火屬性妖靈消耗殆盡，然後死於非命的反派配角，可此刻這個本該死在熔岩路的老怪物，卻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玄晶道的冰原邊緣，如同一顆本該在火堆里燒成灰的炭，突然從冰水裡浮了出來。

  說起來赤火老怪真是個古怪人，名為「赤火」，練的卻是「癸水魔功」，島名「元龜」，樣子卻像頭牛。

  劉弘在暗處以匿神斗篷遮蔽著身形和氣息，如同一塊貼在冰壁上的灰色冰殼，目光從赤火老怪那張赤紅而粗獷的面孔上掃過，然後落在了他周身那層暗紅色的雷火雲霧之上。

  那層雲霧的表面跳動著雷火交織的光芒，如同一群被壓縮在紅色棉絮里的電蛇，但劉弘以「法眼」穿透那層雲霧的表層時，卻在那股暴烈的雷火氣息之下感知到了一層極為隱蔽的陰寒水屬性靈力，如同一股被裹在火炭里的暗流在緩慢地流淌和循環。

  那層陰寒的水屬性靈力與表面的雷火雲霧形成了一種極為矛盾的共生關係，如同一隻被披著羊皮的狼，表面的火光是偽裝和掩護，底下的陰寒才是真正的殺招。

  劉弘將身形往冰壁的方向又縮了縮，如同一隻把自己藏進了殼裡的蝸牛，赤火老怪此刻正站在冰原的邊緣四處張望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踏入這片詭異的白色平原。

  劉弘反覆推敲後，猜測赤火老怪的「癸水魔功」是陰寒化火。

  在冰壁後，劉弘微微眯起眼睛。將方才「法眼」掃描到的那層陰寒水屬性靈力與赤火老怪表面的雷火雲霧放在一起對照和推演。

  「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

  這句話是說，寒熱表象之下的本質歸屬，因寒發熱的根源可能在寒，因寒而涼的根源可能在熱。

  赤火老怪的癸水魔功與這句話如同一對榫卯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癸水屬陰屬寒，是水屬性靈力之中最陰冷的一脈之一，但赤火老怪練出來的卻是暴烈的火雲。

  陰寒之力在經脈之中運轉和壓縮到極致之後，從陰極生陽轉化為火熱的外放表象，如同一塊被壓縮到了極限的冰在內部產生出足以灼傷皮膚的熱量。

  這種功法看似矛盾。實則自洽，如同一柄雙刃的刀一面陰寒一面灼熱，在實戰之中對手若只盯著那層雷火雲霧，便會忽略底下真正的殺招是陰寒之力的滲透和侵蝕。

  「難道他來尋找寒冰類的材料！」劉弘猜測到。

  玄晶道是虛天殿之中冰寒之氣最濃郁的區域，通道深處和所屬靈脈之中，都可能藏著寒髓或者冰屬性的天材地寶。

  赤火老怪的「癸水魔功」若想在陰寒化火的路上更進一步。便需要大量的寒冰類材料作為媒介和催化劑，他來玄晶道的目的恐怕與劉弘自己走這條道的初衷不謀而合，都是衝著冰寒屬性的機緣來的。

  為了預防萬一，劉弘拿出陣盤以防不備。從儲物袋中取出九宮八卦陣的陣盤握在掌中，陣盤在靈力的微微注入之下亮起一層極淡的靈光，如同一隻被喚醒了一半的看門狗在眯著眼打量四周。

  劉弘不確定赤火老怪會不會注意到他藏身的這片冰壁，也不確定這個本該死在熔岩路的老怪物，此刻出現在玄晶道之中會帶來什麼變數，但他至少要在對方發現他之前把網先布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