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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收之桑榆

  劉弘見藤蔓襲來,身形從地面猛然拔起,如同一隻被驚擾的鶴,從草叢之中振翅而起,靈力護盾在體表三尺之外撐開,一層半透明的銀白色光罩如同一隻被吹脹了的氣球,將他的周身裹得嚴嚴實實。

  接著拔出火麟劍,火麟劍從劍囊之中出鞘的瞬間,劍身上那層暗金色的火焰紋路猛然亮起,如同一頭被喚醒的火麒麟睜開了雙目。

  劉弘持劍橫掃,一道赤紅色的火浪從劍鋒處奔涌而出,如同一片被推倒了的火牆,朝著四面八方的藤蔓碾壓過去。

  火浪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藤蔓在火焰的灼燒之下扭曲和焦枯,如同一群被投進了火堆的蛇,在火中翻滾和蜷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和草木灰燼的嗆人煙氣。

  乘著這空隙,八十一把金元五曜劍從劍囊之中同時出鞘,在劉弘的身周排列成一座完整的九宮劍陣,劍陣如同一隻由八十一片鐵羽編織而成的巨鳥,在緩慢地旋轉和游移,將靠近的藤蔓逐一斬斷和切碎。

  又施展火系神通「炎之鳳臨」。四隻火鳳從天而降一燒一大片。那四隻由赤金色烈焰凝聚而成的火鳳,從虛空中同時降下各據一方,雙翼展開時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每一隻火鳳的俯衝都在地面上,炸開了一片灼熱的火海,火海所過之處藤蔓的根系在高溫之下碳化和崩解,如同一片被犁過的焦土。

  

  可是這些藤蔓似乎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滅殺掉一波後下一波比前一波更猛。那些被燒斷和燒焦的藤蔓,在火焰熄滅之後的數息之內,便從焦黑的斷口處重新抽出了嫩綠色的新芽,如同一群被砍了尾巴的壁虎在傷口處又長出了新的頭。

  新生的藤蔓比之前更加粗壯和迅猛,如同一群被激怒了的野獸在挨了一刀之後,變得更加瘋狂和嗜血。

  劉弘的眉頭在連續兩波反擊之後越擰越緊。焦急萬分之下,旋即祭出「紅蓮業火」斬草除根。

  那團深紅色的異火從劉弘的體內之中湧出,如同一顆被從胸腔里取出來的心臟在掌中跳動和膨脹,業火的焰心處翻湧著無數細小的紅色蓮花虛影,如同一片被壓縮在火焰里的蓮池在反覆地綻放和消散。

  劉弘將業火朝著藤蔓的根系方向猛然擲出,業火在地面上燒開了一片深紅色的火海,那些火焰如同有生命般朝著泥土之中鑽入和滲透,將藤蔓的根系從泥土裡連根拔出和燒盡。

  可是明明已經燒掉根基了,居然能可以落葉而生。只要有一絲微小的根系沒被搞死,就能快速生長。

  那些被業火燒過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焦黑的落葉和碎根,幾片看似已經枯死的葉片,在落地的數息之後從葉脈的末端抽出了一根細如髮絲的綠色嫩芽,如同一隻被踩扁了的蟲子從縫隙里又鑽了出來。

  劉弘看著那些從落葉和碎根之中重新生長出來的藤蔓,心中湧起了一股少見的無力感。


  火攻不行,根燒不盡。劍斬不行,越斬越多。這些藤蔓如同一群被詛咒了的怪物,只要還有一絲活著的組織,就能無限地再生和增殖。

  劉弘覺得沒招了,只能用萬年硫酸試試。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以琉璃製成的密閉容器,拔開瓶塞,將其中的萬年硫酸,朝著藤蔓最密集的區域猛然潑灑出去。

  結果硫酸一噴灑全萎了!

  那些萬年硫酸潑落在藤蔓上時,如同滾水澆在了薄冰上一般發出密集的嗤嗤聲響。藤蔓的表面在硫酸的侵蝕之下,從翠綠色變成了焦黃色,再從焦黃色變成了灰白色,如同一群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草在幾息之內,便萎縮和乾癟了下去。

  那些從落葉和碎根之中新長出來的嫩芽,在接觸到硫酸的瞬間,便從末端開始碳化和崩解,如同一根根被燒到了盡頭的蠟燭。

  藤蔓的根系在泥土之中,被硫酸滲透和腐蝕之後,變成了一團黑褐色的爛泥,再也無法抽芽和再生。

  劉弘看著那些藤蔓在硫酸的噴灑之下,成片成片地枯萎和倒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如同一名在沙漠之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汪清泉。

  自己早該想到的!這些藤蔓雖然再生能力極強,但本質上依然是植物類的靈物,植物類的靈物對強酸的抗性,遠不如對火焰和劍氣的抗性那麼高。

  根系在硫酸的侵蝕之下,徹底崩解和壞死,無論再生能力多強,都無法從一個已經化成爛泥的根基,上重新抽芽。

  這時神農稷道:「我來!」

  神農稷從靈緲園中化形而出,如同一道灰白色的虛影,飄到了藥園中央的水塘旁邊,目光在水塘和七霞蓮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緩緩蹲下身去將雙手探入水塘之中。

  神農稷採摘七霞蓮的時候,把水塘下的靈脈都一併挖走了。

  靈脈的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細密靈紋,如同一段被壓縮成了根須狀的高濃度靈氣。那口小水塘在靈脈被拔走之後,池水迅速變淺和乾涸,如同一隻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水塘的底部露出了灰白色的碎石和乾裂的泥紋。

  七霞蓮在靈脈被拔走之後,從池水中央緩緩浮起和飄移,如同一朵被水流托起來的小船,神農稷以靈力將七霞蓮的根系連同靈脈一併把它們收入了靈緲園的空間之中。

  劉弘站在藥園邊緣看著神農稷將那株七霞蓮和整條靈脈一併收走,心中湧起了一股撿了大漏之後的恍惚和慶幸。

  原本只是想來虛天殿之中撈一些邊角料的機緣,沒想到在這座小土坡下面,居然藏著這麼一座被幻陣和食人藤蔓雙重守護的藥園,撿到一株七霞蓮和一條完整的靈脈,

  神農稷將那株七霞蓮連同靈脈一併收入後,回頭看了劉弘:


  「這七霞蓮在上古時期也算是稀罕物,不但要在靈氣濃郁之地,還要有諸象之人氣運匯聚才可孕育。」

  劉弘頓了一下問道:「何為諸象之人?」

  自己對這個詞完全沒有概念,前世在原著之中讀到七霞蓮時,只記得它是一種珍貴靈藥。卻從未深究過它的生長條件。

  如今聽神農稷這口氣,似乎這株蓮花的形成條件,遠比單純的靈氣濃度要複雜得多。

  神農稷道:「貪、嗔、痴、慢、疑、色、愛。七種執念,七種氣象。七霞蓮的七色花瓣每一色對應一種執念,七種執念的氣運在靈氣濃郁之地匯聚和沉澱,才能孕育出蓮子。蓮子入土之後,還需要方圓百里之內常年有修士往來,那些修士在修行和爭鬥之中散逸的貪嗔痴慢疑色愛之氣,被靈脈吸納和轉化,如同養料一般一點點灌入蓮子的根系之中,天長日久才能長成一株完整的七霞蓮。」

  劉弘聽完之後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倒合理了!是會在虛天殿中出現。」

  神農稷問道:「何解?」

  劉弘指了指自己:「因為包括我在內,進入這虛天殿探寶的都是這樣的人。」

  貪:來虛天殿的人哪個不是為了天材地寶和功法傳承,貪圖機緣、貪圖寶物、貪圖那一步登天的可能性。

  嗔:正魔兩道在廳堂里對罵和較勁,恨不得當場把對方撕成碎片,帶著一肚子火氣和戾氣衝進殿來。

  痴:痴迷於修為境界和壽元延長,痴心妄想地以為進了虛天殿就能脫胎換骨。

  慢:那些元嬰期的老怪物個個眼高於頂,把結丹期和築基期的修士當炮灰和螻蟻,慢心熾盛得能燒穿天靈蓋。

  疑:人與人之間互相提防、互相猜忌,誰也不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別人,都在反覆試探和算計。

  色:虛天殿裡有多少男修盯著汪凝那樣的女修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須不知是一具紅粉骷髏罷了。

  愛:為了給宗門和家人爭奪資源,不惜鋌而走險把命都押在這座殿裡。

  七種執念一樣不缺一樣不少,整座虛天殿裡進進出出的人,合在一起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諸象大全。

  神農稷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貪嗔痴慢疑色愛,這七樣東西放在別處是心魔是業障,可放在七霞蓮的根底下就是養料。」

  「古修士布下這座藥園的時候,怕是早就把外面那些闖殿的修士算進了培育七霞蓮的鏈條里,人越貪心越重越愛爭搶,七霞蓮就長得越好。」

  劉弘此刻站在冰火道路口,忽然覺得這座虛天殿的設計者真是一個洞悉人性的老怪物。他們這些闖殿的修士在外面爭得你死我活,打得頭破血流,落在七霞蓮的根系裡,便成了一撮撮催肥的養料,可偏偏這七霞蓮又是他們這些人拼了命,想要得到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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