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失之東隅
從鬼冤之地出來後，小土道:「主公！我好想把這鬼冤之地全吞了，但是總有一股結界的力量限制我。」
小土站在劉弘身側，微微蹙著眉頭。語氣之中帶著一種吃飽了，還想再吃一口卻被攔住的委屈。她的白衣身影在鬼霧散去之後顯得格外明亮，周身的月華白光，將周圍殘餘的灰白色霧氣驅散了。
方才吞了方圓十里的陰魂之後，她的魂體比之前凝實了數倍，如同從一層薄薄的煙霧凝結成了一塊溫潤的銀玉，結丹中期的氣息在她身上緩緩流轉和沉澱，如同一潭被月光注滿了的深水。但神識在向鬼冤之地的更深處延伸時，被一層無形的壁障擋住了，那層壁障如同一張罩在整個鬼冤之地上方的透明穹頂，無論她如何催動魂力和陰煞之氣，都無法穿透和撼動半分。
劉弘笑笑道：「這應該是古修士設的禁制，為了不竭澤而漁。」
劉弘朝著鬼霧深處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層壁障在他的神識感知之中，如同一張細密的網，覆蓋著整片鬼冤之地的核心區域。
古修士布下這座鬼冤之地時，刻意留了一線生機給那些陰魂和怨魄，若是任由闖關的修士將整片區域的陰魂全部絞殺和吞噬，那這座鬼冤之地便會徹底枯竭和死寂，後續的虛天殿開啟便再也沒有這一關可闖了。
不竭澤而漁，留下一些魚苗和種子讓這片鬼霧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自行恢復和繁衍，下一次虛天殿開啟時那些陰魂和怨魄便又能重新聚攏和生長，如同一片被砍伐過的樹林，在幾百年後重新長出了新枝和嫩葉。
劉弘通過第一關，傳送陣把他傳送到了一處花園一樣的所在。白光散去之後腳下的觸感從鬆軟潮濕的泥土，變成了一層平整而細膩的玉石地磚。四周的空氣從陰冷腐朽的鬼霧，變成了一種帶著濃郁靈氣的清新，如同一間被打開了窗戶的暖閣。
附近不但有成片叫不上名字的奇花異草，那些花草以各色靈光在花園之中綻放和舒展，如同一幅被鋪開在庭院裡的彩色織錦。有的花朵通體赤紅，如同一團被壓縮在花瓣里的火焰;有的草葉泛著一層銀藍色的霜光，如同一根根被凍在冰晶里的銀針;還有幾株矮樹結著拇指大小的黃色果實，果皮上流轉著細密的靈紋，如同一顆顆被靈光包裹的琥珀珠子。
還有七八座精雕細琢的玉亭，散布在花園的各個角落。
裡面稀稀拉拉地或站或坐的有二三十名修士。那些修士中大部分的人要麼面色蒼白，要麼血跡斑斑，似乎全都經過一番苦戰才來到這裡的，有的人衣袍上還殘留著鬼霧侵蝕的焦痕和破損，有的人臉上和手上帶著尚未癒合的傷口，但他們的臉上都是掩不住的興奮之色。
甚至還有些修士湊在了一起小聲低語著什麼，有的人在交換著方才在鬼冤之地中收集到的寶物和材料。有的人在低聲議論著，下一關冰火道的傳聞和兇險。
極陰祖師和萬天明等一干元嬰期修士也都在此處。
極陰祖師和青易居士、蠻鬍子幾人坐在花園東側的一座玉亭之中閉目養神，如同一群在樹蔭下打盹的老虎。
萬天明和天悟子、黑瘦老農則坐在西側的另一座玉亭之中同樣閉目調息，如同一群在另一片林子裡歇腳的獅子。
兩撥人之間隔著花園中央的那片奇花異草和幾座空著的玉亭，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和平衡，如同一盤棋局上的黑白兩方，在河界兩側各自列陣。
而那兩位星宮長老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竟在兩伙人中間的某處空地上盤膝而坐，面無表情如同一對石雕一樣的聲息全無。
西門長老開口道：「這個傳送陣就是傳送到下一關『冰火道』的唯一路徑。大家還可在進入第二關之前有一些時間去採集些靈草靈果作為第一關通過的獎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全場，讓所有的修士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修士們紛紛收住了話頭，朝著西門長老的方向望了過來，如同一群在學堂里交頭接耳的學生，聽到了先生敲桌子的聲音。
「若是覺得下一關太危險的也可以重新傳回此地靜等即可。一個月後自會出現直接傳送回大廳的傳送陣，大家可以自行回去。」
西門長老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花園之中掃了一圈然後接著道：
「不過無論是想闖第二關，還是到此就心滿意足的人，都只有一整天的時間去採摘靈藥。若是過了這個時間還心存貪婪地待在裡面，沒有出來那就永久無法脫身了。」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更狠的：「據我所知凡是被關在裡面的修士，還從來沒人能在下次開啟虛天殿時再見到的。至於消失的原因，至今還沒有人知道。所以諸位不要心存僥倖之心，故意遺留在裡面。」
西門長老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根燒紅的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這些修士中有知道此事的，便心不在焉地繼續低頭整理著自己的收穫。不知道此事的，則面露驚訝之色。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朝著花園出口的方向退了一步，似乎在重新評估著這一整天採摘時間的風險和收益。
而老者一說完此話就仍和另一位長老踏上此傳送陣消失不見了。
劉弘在人群之中站了片刻，目光在花園之中掃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兩個身影。
韓立和汪凝已經到了。
劉弘一看韓立和汪凝已經到了，那麼自己截胡韓立九曲靈參的事要泡湯了。
九曲靈參是韓立在虛天殿之中最大的機緣，那株靈參生長在一處隱秘角落，如果能趕在韓立之前找到和采走，便等於截斷了韓立日後結嬰的一條重要資源。
但此刻韓立已經先他一步到了花園，便很難在韓立眼皮底下搶先進入和截胡。
和韓立當面搶？！劉弘在心中飛速地盤算著。算了！不搶有八成活命機率。去搶？！我九死他一生。
在原著之中讀過太多關於韓立和他人爭奪機緣的篇章，那些與韓立正面搶奪機緣的修士，幾乎無一例外地成了韓立成長路上的墊腳石和背景板。
劉弘收回目光朝著花園深處走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玉簡，將花園的地形和靈草分布大致掃了一遍，標記了幾處靈氣最濃郁的角落然後朝著其中一處走去。
一整天的時間，需要在開啟之前儘可能多地採集靈草和靈果。
這時靈緲園的神農稷道：「我聞到了靈氣濃郁的小空間的味道！」
劉弘大驚！別不是聞到了韓立和玄骨去的那個小石山了吧？如果神農稷聞到的是那個地方，那他此刻趕過去，豈不是又要和韓立撞個正著。
劉弘問道：「是不是有座小石山？」
神農稷道：「不是！是一個小土坡！」
劉弘微微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提了起來。不是小石山，那就意味著還藏著另一處他此前完全不知道的隱蔽空間。
虛天殿的每一處小空間都是古修士留下的手筆，每一處都可能藏著靈藥、法寶或者功法傳承。
劉弘順著神農稷的指示，朝著花園的西南角落走去。
那座小土坡位於邊緣的一處角落，被幾叢茂密的雜草和矮樹半遮半掩著，如同一塊被隨意擱在牆角的舊石頭。
土坡的高度不過數，尺方圓也就丈許，左右坡上長滿了青苔和雜草，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的靈光波動，如同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土堆。
劉弘站在土坡前，以肉眼和神識同時掃了一遍：「平平無奇啊！」
神識在土坡的表面反覆掃描了三遍，沒有捕捉到任何靈力波動和陣紋痕跡，這座土坡在感知之中，如同一塊真正的死物毫無異常。
神農稷道：「開始你的法眼破陣。」
劉弘將法眼全力催動，神識在法眼的加持之下，從普通的感知模式切換到了穿透和解析模式，神識的觸鬚在土坡的表面反覆刮擦和滲透，如同一名探礦者在用磁石在沙土之中，尋找著鐵屑的痕跡。
片刻之後，劉弘的法眼在土坡東北角的一叢雜草根部捕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靈力殘留。
那絲殘留如同一根被埋在地下的蛛絲，細到幾乎無法被察覺。若非法眼的穿透力遠超尋常神識，根本不可能在雜草根系和泥土顆粒的混雜信號之中，把那根蛛絲分離和辨認出來。
劉弘以神識順著那根蛛絲向內滲透和追溯。那每延伸一寸便多出一分靈力濃度，如同一根越往深處越粗的樹根。
神識在追蹤到土坡正下方約莫三尺深的位置時，那根蛛絲猛然變粗和展開，如同一根被拉出了地面的主根分出了無數細密的根須。那些根須彼此交織和勾連，形成了一座微型陣法的輪廓，如同一張被埋在地下的蛛網。
在法眼的照射之下，終於顯出了全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