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勾魂鬼音
劉弘甩開韓立三人之後,獨自在鬼霧之中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匿神斗篷的灰白靈光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塊融入了霧氣的灰色岩石。浩然之氣護盾壓縮到了貼身半尺的位置,如同一層薄薄的白色內衣藏在法袍裡面,不再向外散發任何多餘的光芒。
鬼霧在失去浩然之氣的逼迫之後重新聚攏和翻湧,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劉弘側移了數十丈換了一條與方才完全不同的方向繼續深入,腳下的地面從灰白色的碎石,變成了鬆軟而潮濕的泥土。空氣之中那股陰冷而腐朽的氣息,比方才更加濃烈了幾分,如同一座被打開了蓋子的大墓,正在向外吐著陳年的屍氣。
劉弘身後韓立三人的氣息,在他的神識感知之中越來越遠。
韓立三人在劉弘消失之後,繼續在鬼霧之中摸索著前進。鬼霧在沒有浩然之氣開路的情況下,如同一頭被重新激怒的野獸,翻湧和撲騰得比方才更加兇猛。灰白色的霧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如同無數條飢餓的螞蟥在三人周圍盤旋和試探,尋找著護體靈光上的縫隙。
韓立走在最前面依然「辟邪神雷」護體,徐徐圖進。
紫靈仙子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以圓珠法器的護體靈光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
老葛走在最後面,還是傘型法寶護體,一邊走一邊以神識掃視著道路兩側的霧氣,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就在這時韓立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霧氣之中,一件半埋在泥土裡的物件上。
那是一件通體呈赤紅色的法袍,袍面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火屬性靈紋,靈紋在鬼霧的侵蝕之下依然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如同一團被壓縮在布料里的火焰。
韓立蹲下身去將那件法袍從泥土裡扯了出來抖了抖。
老葛湊上來一看臉色驟變,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那雙精明而老練的眼睛裡,翻湧起了一層極為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惋惜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這件寶衣的主人是我一位故友,玉真人的,修為結丹中期比我還高一個小境界。他上一屆虛天殿開啟時進了,然後就再也沒出來。」
老葛長長地嘆了口氣:
「比我強的故友都過不了這一關,我老葛這把老骨頭還是別在這兒逞能了。」
說完就朝著韓立和紫靈仙子拱了拱手:
「韓道友、紫靈姑娘,老朽告辭了。鬼冤之地後面的路老朽沒本事走,這便原路返回了。」
老葛語氣坦然而乾脆,如同一名老賭徒在輸掉了最後一把籌碼之後,拍拍屁股起身離桌。
韓立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老葛消失的方向,半天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在霧氣之中微微眯著,如同一頭獵豹在看著同伴離隊之後,重新評估著獵場的風險。
紫靈仙子則露出了失望之色,少了一位結丹修士的同行在鬼霧中的危險可就更大了。她站在韓立身後半步的位置,嘴唇微微抿了抿,那雙鳳眸之中的光芒暗淡了幾分,如同一朵被抽去了支撐的嬌花,在風中微微低垂。
沒有劉弘在前面開路,韓立和汪凝兩人面對越來越濃的鬼霧則更加謹慎。兩人一前一後在霧氣之中緩慢地移動和試探,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和謹慎如同一對在雷區之中探路的工兵。
而劉弘這邊則不自覺地被一個女音吸引。那聲音從鬼霧深處幽幽地傳來,聽起來像是婦人的聲音,尖細低沉,似斷非斷,如同一隻被掐住了喉嚨的貓,在暗處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呻吟,讓人聽了煩躁無比,心神不寧如。
劉弘只聽了一點點,就覺得自己有男歡女愛的欲望。那種欲望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團被突然點燃的暗火在心中猛然升騰和蔓延。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模糊而旖旎的畫面,如同一場被強行塞進了腦子裡的夢境在反覆地播放和循環。
「勾魂鬼音!」劉弘冷笑了一聲運用心法將元神鞏固。
將浩然之氣沿著經脈向上灌注和沖刷,如同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將那股旖旎的暗火和畫面一併澆滅和衝散。
此法術可是高階妖鬼的天賦法術,對敵時只要施展出來就可讓修為遠低於自己的對手。全身血液逆流無法自控而狂舞不停,如同一隻被提線操縱的木偶,在敵人的掌中跳舞直到精血耗盡倒地而亡。
好在劉弘因為修煉煉體功法時,承受了極大的痛苦意志力和神魂之力遠超同階,再加上浩然之氣也錘鍊神魂,這種精神類攻擊根本不怕。
特別是修煉《明王訣》、《鍛骨訣》淬鍊肉身和筋骨所承受的劇痛,如同一場持續了數年的酷刑。那種痛苦將劉弘的意志打磨得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了千百次的鐵胚。
勾魂鬼音這種針對神魂的魅惑和擾亂,在劉弘的意志面前,如同一陣吹過鐵壁的風,除了蹭掉幾粒灰塵之外毫無作用。
只不過劉弘決定故意中招,倒想看看鬼王要做什麼。
旋即將浩然之氣的沖刷,緩緩減弱和收攏,讓那股旖旎的暗火在心裡升騰和蔓延,面上做出一副眼神迷離和腳步虛浮的姿態,如同一名被鬼音勾去了魂魄的修士,在霧氣之中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
只見那女鬼王見劉弘中招,立刻把他拉入幻境。幻境如同一塊被猛然抖開的幕布,在劉弘的眼前展開和鋪陳。
劉弘只覺得霧氣消散了,腳下的泥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裝飾得極為旖旎和曖昧的暖閣,閣中紅燭高燒,紗帳低垂,一張寬大的軟榻上鋪著繡了鴛鴦的錦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如同一座被從凡間直接搬來的銷金窟。
女鬼王冷笑:「又是一個老淫棍,就讓我吸乾你。」
她的聲音從暖閣的深處傳來,尖細而低沉如同一根被撥動的琴弦,一個身材窈窕、面容艷麗的婦人,從紗帳後面緩緩走出,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紅色紗衣,身形如同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她走到劉弘面前,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將他推倒在軟榻之上,自己俯身壓了上來,如同一頭獵豹撲倒了一隻獵物。
劉弘繼續將計就計沉浸在幻境裡。
他躺在軟榻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名被鬼音徹底迷住了心竅的修士,女鬼王的紅唇湊到他的臉頰,一股陰冷的煞氣從她的口中呼出,如同一根細針在尋找著刺入他經脈的縫隙。
這個時候小土暗中道:「此地陰煞之氣濃郁我要飽餐一頓。咦!這個女鬼王好精純的元陰之氣!」
她的聲音從人皇旗里飄出來,帶著一種饞嘴貓聞到了魚腥味時的興奮和急切。
劉弘傳音回去:「別急,等我把她困住。」
只見女鬼王已經將劉弘撲倒,紅唇湊到了他的頸間,準備一口咬下去吸取精血和元陽。
劉弘乘機反撲!
他的右手從軟榻的邊緣猛然翻起並指如劍,朝著女鬼王的胸口一點,一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射出。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釘釘在了女鬼王的眉心。
催動《法經》神通「法繩」、「枷鎖」將其禁錮。
金色的符文在女鬼王的眉心炸裂,展開後化作數道金色的繩索將她纏了個結結實實。又有一道「枷鎖」扣在她的頸間,如同一面沉重的鐵枷將她的頭顱和神魂一併鎖住。
女鬼王在幻境之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她的身形在枷鎖和法繩的禁錮之下劇烈地掙扎和扭曲,如同一頭被按住了七寸的毒蛇。
暖閣的幻境在失去她的靈力維持之後,如同一塊被撕碎的幕布,向四周崩裂和消散。劉弘和女鬼王的身影從幻境之中。跌回了鬼霧籠罩的土坡之上。
小土從人皇旗中化形而出,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撲向被禁錮的女鬼王。然後張開嘴猛然一吸,將女鬼王的魂體和元陰之氣,如同一口吞的果凍,整個吞入了腹中。
女鬼王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小土吞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縷極淡的陰煞餘韻在空氣中緩慢消散。
小土落回地面打了個嗝拍了,拍自己那並不存在的肚子,面上露出一副饜足的表情,如同一隻剛偷吃了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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