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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株連三家

  蕭府正廳中,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滿堂賓客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劉弘站在正廳中央,臉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身後兩個灰衣老者像兩截枯木,一動不動,但他們的靈壓如同兩座大山,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頭頂。

  劉弘的目光掃過正廳,從蕭家子弟煞白的臉上掠過,從林家、周家、牧家家主鐵青的臉上掠過。

  旋即開口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即是王臣,當尊律令。今蕭家私采玄鐵、私鑄兵甲、走私草原、販賣人口,諸項罪證明確,更豢養上古魔修殘魂於族中秘戒,按《大晉律》,夷三族。蕭家所有物產、家貲,全部充公。」

  蕭家其餘子弟散落在正廳內外、東西跨院、後花園、祠堂周圍,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試圖趁亂逃走。

  九宮八卦陣已經激活,銀白色的光壁從蕭府四周升起,將整座宅院籠罩其中。那層光壁看似薄如蟬翼,卻是結丹期陣法師耗費數日布下的困陣,沒有元嬰期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打破。

  蕭家老祖、蕭占戈、蕭焱,最高境界的蕭家老祖是結丹初期都已經死了。

  蕭家客卿中修為最高的不過築基後期,沒有一個人能破陣。他們在陣中像籠中的鳥,翅膀再大也飛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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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弘從袖中取出一個陣盤,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陣盤。符文逐一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陣盤上射出,與九宮八卦陣的光壁呼應。

  大周天星斗殺陣激活了。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在這一刻同時亮了一下。陣法的力量引動了星斗之力,周天星辰的光芒被陣法牽引,匯聚成一道無形的殺伐之光,從九天之上直落而下,照在蕭府上空。

  在場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力量,那是星斗殺機,冰冷、鋒利、無可抗拒。

  蕭家三族,六千餘口人,在大周天星斗殺陣的籠罩下,無處可逃。

  劉弘催動陣盤,星斗殺機凝聚成實質。沒有巨響,沒有爆炸,沒有刀光劍影,只有一陣輕微的、像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然後,蕭家三族六千餘口,在同一瞬間失去了生命。他們的身體沒有傷口,沒有血跡,甚至沒有倒下。

  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勢——站著的還站著,跪著的還跪著,坐著的還坐著。但他們的魂魄已經離開了身體,飄浮在空中,茫然地四顧,不知發生了什麼。

  那些魂魄像無數個光點,在蕭府上空飄浮,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飄在角落。

  他們生前是蕭家的人,死後是蕭家的鬼。


  劉弘取出人皇旗,雙手握住幡杆,輕輕一揮。幡面展開,金色的光芒從幡面上亮起,紫氣從幡頂冒出,在夜空中縈繞。

  「收!納!如是我聞!」

  經文從劉弘口中流出,化作金色的文字,從他唇間飄出,在空中盤旋。金色的光,帶著浩然之氣,也帶著佛宗之力。它們像雪花一樣飄落,落在蕭府上空那些飄浮的魂魄上。

  金光滲入魂魄,那些迷茫的、驚恐的、不甘的、怨恨的魂魄漸漸安靜下來。它們不再掙扎,不再哀嚎,不再試圖回到已經失去生命的軀殼。它們在人皇旗的指引下,化作淡淡的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六千多道魂魄,一盞茶的功夫就超度完了。

  人皇旗的紫氣濃郁了幾分,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又亮了一些。

  多超度一道魂魄,人皇旗的力量就增強一分,加持在他身上的功德之力也濃郁一分。

  劉弘收好人皇旗,轉過身,面對正廳中那些還活著的人。

  林天嘯、周執、牧庭雲,三人站在賓客席中,臉色鐵青——他們是來參加蕭焱的婚禮的,沒想到婚禮變成了葬禮,蕭家六千餘口在他們眼前灰飛煙滅。

  他們想走,但九宮八卦陣的光壁封死了所有的出路。

  目前大周天星斗殺陣雖然已經關閉,但陣法的威壓還殘留在空氣中,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弘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展開來,這份卷宗比蕭家的那份更厚,記錄更詳細。

  蕭家、林家、周家、牧家,四家各有分工,各管一攤,配合默契。蕭家出礦石和兵甲,林家出丹藥和糧草,周家出法器符籙,牧家負責轉運和銷贓。

  四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林家家主林天嘯,青陽縣林家,私采靈藥,瞞報田產,以次充好,將多產的靈米、靈草通過牧家轉賣給草原部落,換取靈石。此其一。林家暗中和太玄派往來,為太玄派弟子提供落腳之處,換取太玄派的功法和庇護。此其二。林家在青陽縣私設關卡,向過往商旅收取過路費,中飽私囊。此其三。三罪並罰,按《大晉律》,夷三族。」

  林天嘯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但劉弘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周家家主周執,元戎縣周家,所煉丹藥,以次充好,將次品丹藥冒充上品丹藥出售,牟取暴利,此其一。周家聯合太玄派做空靈藥市場,勾連宗派,還偷逃商稅,此其二。周家在元戎縣與草原部落私下交易法器、符籙,未經朝廷許可,擅自出口軍用物資,此其三。三罪並罰,按《大晉律》,夷三族。」

  周執閉上眼睛,身體晃了晃,扶住了身邊的桌案才沒有倒下。他的長子周桓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嘴唇緊抿。


  「牧家家主牧庭雲,草原牧家,歸附朝廷多年,不思報效,反與蕭、林、周三家勾結,充當中間人,將蕭家的兵甲、林家的糧草、周家的法器轉運至草原部落,從中抽成,此其一。牧家暗中向草原部落提供軍情,出賣朝廷利益,此其二。牧家收留朝廷通緝的逃犯,窩藏不報,此其三。三罪並罰,按《大晉律》,夷三族。」

  牧庭雲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他是草原漢子,性格剛烈,不像蕭占戈那樣能忍,也不像林天嘯、周執那樣懂得隱忍。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咆哮。

  但他沒有衝上去,因為那兩個灰衣老者的靈壓正鎖定著他。

  在結丹後期修士面前,他就是螻蟻罷了。

  劉弘合上卷宗,將卷宗收進袖中,他看著林天嘯、周執、牧庭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家主、周家主、牧家主,三位既然都在蕭府,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的話音剛落,陣盤再次亮起。不是蕭府的這個陣盤,是另外三個陣盤,分別掌握在蕭陰、青陽、元戎三縣外圍的結丹修士手中。劉弘通過主陣盤向三個分陣盤同時發送了激活指令。蕭陰縣、青陽縣、元戎縣,三縣的外圍,七個結丹修士同時催動陣盤。九宮八卦陣和大周天星斗殺陣在青陽縣林家宅院、元戎縣周家宅院、草原牧家營地上空同時激活。銀白色的光壁從地面升起,星斗殺機從九天之上落下,一切都在彈指之間。

  林家三族,四千餘口,灰飛煙滅。

  周家三族,三千餘口,灰飛煙滅。

  牧家三族,五千餘口,灰飛煙滅。

  三家的魂魄在空中飄浮,茫然、恐懼、不甘、怨恨。

  人皇旗在蕭府正廳中猛地展開,幡面上的金色符文亮到了極致,紫氣從幡頂噴涌而出,化作三道紫色的光柱,分別朝青陽、元戎、草原的方向射去。

  那三道紫氣跨越了數百里的距離,將三家的魂魄牽引到人皇旗中。一萬二千餘道魂魄,在人皇旗中接受了超度,怨氣消散,化作淡淡的光點,重入輪迴。

  人皇旗的紫氣濃了將近一倍,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幾乎連成了片,整面幡像一輪小太陽,將蕭府正廳照得如同白晝。

  劉弘收起人皇旗,看著林天嘯、周執、牧庭雲——三家的家主還在,他們的家族已經不在了。

  林天嘯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從渾濁的眼中流下來。他不是在為自己哭,是在為林家的列祖列宗哭。林家在青陽縣經營了數代,就這麼沒了。

  周執扶著桌案,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他的長子周元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嘴唇緊抿。


  牧庭雲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他不甘心,牧家歸附朝廷多年,朝廷讓他們出兵他們就出兵,讓他們納貢他們就納貢。他以為牧家對朝廷忠心耿耿,朝廷就不會動牧家。

  他錯了。

  林天嘯猛地抬起頭,看著劉弘,眼中滿是血絲:

  「劉督郵,林家雖然有錯,但罪不至夷三族。林家每年向朝廷納貢的靈米、靈草,比朝廷規定的數額還多一成。林家為朝廷在青陽縣的防務出過力,前年草原部落南下劫掠,是林家派出子弟協助邊軍守城。這些事,朝廷知道嗎?知府知道嗎?你劉弘知道嗎?」

  劉弘看著林天嘯,沉默了一息:「林家主,你說的這些,本官都知道。林家納貢的數額確實超過了朝廷的規定,但那些多納的靈米、靈草,是從林家瞞報的田產中產出的。林家拿朝廷的東西孝敬朝廷,這不是功,是罪。林家協助邊軍守城,是邊軍打退了草原部落的進攻之後,林家才派子弟出城收拾戰場,那是邀功,不是出力。」

  林天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弘的目光掃過三人,聲音不高不低:

  「朝廷允許你們做土司,給你們自治之權,免你們的賦稅,許你們蓄養私兵,讓你們在遼北世代傳承。這是多大的恩典?你們不感恩,反而和宗門勾搭不清,私采私賣,走私兵器,販賣人口。一次不忠,終身不用。這是朝廷的規矩!」

  牧庭雲終於忍不住了,他大吼一聲,靈壓爆發,將身前的桌案震飛。

  他朝劉弘沖了過去,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被灰衣老者的靈壓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嘴裡的牙齒磕碎了半顆,血從嘴角淌下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靈壓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背上,他連呼吸都困難。

  「劉弘!你不得好死!朝廷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你殺了我們,朝廷就會信任你?你不過是葉家的一條狗!狗咬了人,主人遲早會殺狗!」

  劉弘冷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接著沒有繼續理會他,看向林家的少主林棟。

  林棟站在林天嘯身後,築基中期的修為,年輕,氣盛,眼中滿是不甘。

  劉弘殺了他全家,滅了他全族,他現在恨不得把劉弘碎屍萬段,但他沒有動,因為灰衣老者的靈壓同樣鎖定著他——他動不了。

  「劉弘,我要和你單挑。」林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弘,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幼狼,明知不是對手,也要咬下對手一塊肉。

  因為他不想和蕭焱一樣死的那麼屈辱。

  正廳中安靜了下來。林天嘯轉過頭看著兒子,嘴巴張開又閉上了——他也想到了兒子只不過是想死的體面點。萬一能殺了劉弘解恨也不錯!

  周執和牧庭雲也看著林棟,沒有說話。

  牧庭雲趴在地上,臉貼著石板,嘴角還在流血,但他不再掙扎了。他看著林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年輕,有血性,比他強。

  劉弘看著林棟,沉默了幾息:「准。」

  他頓了頓,「本官讓你先出招。」

  正廳中的賓客們屏住呼吸,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灰衣老者退後了一步,給劉弘騰出空間。他們的靈壓還鎖定著林天嘯、周執、牧庭雲和其他賓客,但不再壓在林棟身上。

  這是單挑,公平的決鬥,別人不能插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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