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安葬
蘇浣溪與冰王和風王關係極佳,而且和冰王的弟子霜王是好閨蜜,正要上前打招呼,但看清兩個人臉色,快步走開,毫不猶豫。
風王身穿陳舊的大雪山素白色外袍,身上和頭髮上的彩錦寶石全無,與平時鮮艷的穿著全然不同,靜靜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下擺放著油茶、炒麵和酒盞。
「你還好意思來?」身後響起冰王沈清然的聲音。
「她在天上看著我們。」風王輕聲說。
「她死了!你害死的!」冰王雙目之中,陰雲奔涌。
「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想。」冰王盯著墓碑上的女子的遺照,眼中戰意洶洶。
「掃墓結束,我們在山外一戰!」平時處處忍讓的風王,突然目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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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冰王說著,什麼祭品也不放,不上香,不燒紙,跪下對著墓碑咣咣咣磕了三個大響頭,然後暈暈乎乎起身。
風王伸手去扶,被她一把推開。
冰王晃晃悠悠向山下走去。
額頭上,鮮血流淌,她不使用靈能止血,直直前行,鮮血染紅眉毛。
風王望著墓碑上的照片,一聲輕嘆。
「對不起。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她抬頭望向東南方的英雄陵園區域,那裡應該要舉行安葬儀式了。
她餘光看到,一個人正慢慢向山頂走去,看了他一眼,轉身下山。
那人身穿燕尾服,兩手空空,在祭拜的人群中略微扎眼,但大多數人都好像看不到他。
兩個穿著普通西服的青年人,跟在他身後十幾米外。
這人紅髮白膚,面帶微笑,一邊向山頂攀登,一邊四處張望,饒有興趣地觀察人們掃墓祭奠。
「不錯,不錯,很有意思的風俗……」
「這些人的精神狀態,似乎遠超平時……」
「怪不得滲透計劃中有一個項目,專門破壞天域人紀念祖先的傳統,我大概明白了。這對任何有智慧的文明,至關重要。回去之後,我便上報父神,先在第一層魔淵試一試……」
四神子的力量掃過附近陵園,只片刻便了解這種祭奠祖先的精髓。
他踏上山頂,四處張望。
北邊茫茫曠野,大江橫過。
東邊淼淼大海,浩瀚無垠。
南邊城市橫臥,高樓林立。
「這等壯美江山,當盡入我魔淵!」
他轉頭看向下面的東南方向。
天瀚陵園東南區的英雄陵園。
陵園入口處的大廣場,青翠松柏環繞,黃白菊花滿布,兩側擺放著整齊的花圈。
英雄協會各界人士分成不同的隊伍,站在各處。
其中老兵方陣的人最多,他們老舊的戰鬥服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勳章。
周林靖挺直胸膛,胸前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兩手之中,捧著粘合在一起的戰友合照。
一半發黑,一半發黃。
他的身後,背著曾經的戰刀。
刀柄上的紅綢帶,鮮艷奪目。
當主持人宣布儀式開始後,超能軍的樂隊奏響《歸鄉曲》。
歌曲低沉厚重,悠揚緩和,淡淡的悲意當空蔓延。
在樂曲聲中,浩浩蕩蕩的禮兵隊伍抬著英雄棺槨,緩緩放置於廣場之中。
每一具棺槨之上,都覆蓋著天域的域旗。
張東傑與張東欣站在周林靖身邊。
他們兩人一個心中充滿憎恨,一個蒙昧未開,來之前並沒有多深的感覺,只是想告別爺爺。
但當樂曲聲響起,看著禮兵抬著覆蓋域旗的棺槨,看著所有人矚目的時候,有什麼東西,點燃兩個人的內心。
「全體,起立,脫帽,共唱域歌……」
除了輪椅上的老戰士,所有人起立。
廣場角落裡,一個手持大笤帚的掃地老頭坐在樹蔭下,懶洋洋靠著樹幹,翹著二郎腿,眯著眼,似是在熟睡。
域歌聲響起,所有人跟著唱起來。
周林靖等許多年邁的老兵,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大聲高唱。
一些老兵的眼眶濕潤,聲音洪亮。
周尚正看了一眼父親,心中暗嘆。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唱域歌。
張東傑與張東欣置身其中,一開始只是簡單跟唱,但慢慢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在心中升騰。
被點燃的內心,熊熊燃燒。
他們突然明白,為什麼爺爺願意奉獻自己,從無怨言。
那個時代的人,有所相信。
那個時代,值得相信。
張東傑內心糾結,在這種舞台上放光芒,會不會被爺爺的在天之靈破口大罵?
歌聲完畢,超能軍的指揮官宣讀祭文,告慰在天之靈。
宣讀完畢,指揮官說:「讓我們向英雄的在天之靈,三鞠躬。一鞠躬。」
眾人低頭鞠躬。
「二鞠躬。」
眾人再鞠躬。
「三鞠躬。」
眾人三鞠躬。
「鳴槍!向英魂致敬。」
眾多禮兵列隊,舉槍向天,連續鳴槍12響,致敬英魂,致敬老兵。
突然,廣場外一個迷彩服不顧安葬儀式,快步跑進場中。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在這種儀式中……
那人低聲向在場的指揮官匯報情況,指揮官聽完之後,大聲說:「奏響《歸鄉曲》,儀式繼續!」
說完,他低聲發布命令,並使用靈能眼鏡,同步傳令。
鳴槍的聲音,傳遍整座天瀚山。
山頂之上,四神子看著安葬儀式,長長一嘆。
「不愧是大魔神王陛下偏愛的文明,果然有令魔震撼的一面。」
「這等安葬儀式,不僅可以慰藉英靈,更能凝聚軍心,形成精神上的升華,這個也要在第一層魔淵試行。」
「哦?發現了嗎?可惜,遲了。」
四神子微笑著,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抬高下巴,眺望遠方。
輕輕點頭。
北山區。
「有聲音!」任小魚舉起金蛇劍,跟個小賊似的,縮頭縮腦,四處張望。
「那是鳴槍禮,英雄陵園在舉行安葬儀式。」
「就是姨姥爺他們去的地方?我們能去嗎?」
「去不了。」
「好吧。」
「少說點!」劉荷蓮瞪了兒女一眼,兩人急忙低頭,望向前方的李世安。
李世安已經清理好父母的墓碑,壓上紙錢,擺好供品,點燃香。
和小時候一樣,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磕了三個頭。
趙德恆蹲下,遞過一瓶陳年汾酒和一個酒杯。
李世安接過父親當年最喜歡喝的酒,倒上一杯,橫向灑落。
一線酒落地,碎成一個個小圓珠,慢慢滲入地面。
李世安連倒三杯,在地面上灑了三條橫線。
三條水跡橫線整整齊齊,線條筆直,兩端圓潤,沒有一滴向外迸濺,與尋常的水跡完全不同。
祝深心想,修煉系就是牛嗶,灑個酒也和別人不一樣。
「給你們二姨和二姨夫鞠躬!」劉荷蓮說。
祝深正想鞠躬,任小魚彎腰跪下,和李世安一樣,額頭觸地,認真磕了三個頭。
任小魚跪在地上,奶聲奶氣說:「二姨和二姨夫在天上好好當神仙,有空多保佑一下世安哥哥,我是任小魚,你們也保佑保佑我。愛你們喔,比心!」
小魚說完,衝著墓碑比了一個心。
劉荷蓮和趙德恆相視一眼,他倆對孩子這種新式上墳也沒招,小魚之前上墳也都這樣。
祝深一看妹妹跪了自己站著不好,也乾脆一跪,磕了三個響頭。
他正要開口,劉荷蓮鋒利的目光飛過來。
他立刻閉上嘴,放棄說請二姨二姨夫託夢給他們大姐別剋扣自己的伙食費。
李世安寵溺地摸了摸任小魚的頭,然後拿過防火桶,點燃黃紙、紙錢和金銀元寶。
剛燒了一點點,沉重的鼓聲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
四面八方,重重疊疊,連綿不斷,形成實質的精神威壓,讓所有人心生恐慌。
一些老人甚至捂著心臟,緩緩坐下。
祝深說:「壞了,是魔鼓騎士!至少百萬大軍出場!」
他急忙轉身向山下望去。
大片大片的樹林如煙霧散去,慢慢顯露一支支魔怪大軍。
旌旗林立,刀槍閃亮。
形貌各異的魔怪,如蟻而列。
向前看,密密麻麻。
左右看,無窮無盡。
所有人變了臉色。
任小魚嚇得呼吸驟停,小臉蒼白。
她餘光看到世安哥哥還在背對著魔怪大軍燒紙,咬著牙,拖動著顫抖的雙腿,慢慢挪到李世安身後,擋住他。
她放下柚子燈,顫抖的兩手握住金蛇劍,指向前方大聲喊。
「我不怕你們!世安哥哥,你繼續燒紙,我保護你!嗯?劍怎麼在抖,壞了?別抖了!」
她的聲音,比劍抖得更厲害。
祝深嚇懵了。
趙德恆與劉荷蓮老兩口手握著手,指節發白,一動不動。
整片陵園幾乎所有人,無論是南方、東南、東方、東北還是北方,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無論是能力者還是普通人,全都呆呆望著前方。
每一個人都聽說過魔怪之戰,看過魔怪相關的影視動漫,對魔怪的數量,有一些基本的判斷。
眼前這種量級的魔怪,也只在那種大製作的電影終局,才會出現。
太多了。
多到所有人甚至忘記恐懼,只剩絕望。
一個個魔怪的影子,緩緩升到高空。
「魔王……」祝深喉嚨里蹦出兩個字。
半空之中,升起三十五道身影。
有魔怪,有半能人,有黑袍覆蓋的人類。
三十五尊魔王與千萬大軍氣息連成一片,好似汪洋大海,拍擊天瀚山。
負責指揮的灰銀魔王看了看山頂的四神子,大聲發出命令。
「四神子殿下有令,屠滅所有人類,挖掘所有屍骸,斷山裂地,曝屍荒野,將天域人類的精神與士氣,碾碎!」
「碾碎!」千萬大軍齊齊吼叫,山呼海嘯,驚天動地。
魔軍,前進。
群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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