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慚愧

  胡承平說：「就是擔心寒陰小世界越來越亂，所以要儘快收集遺體。他們，都是超能軍戰士，世代堅守天域。」

  「我看，再等等吧。」陸歲克說。

  胡承平說：「如果擔心晶傀儡多，我們可以全團大清剿，正好可以解決這座恐怖地。」

  陸歲克再次反對：「我們的任務只是解決王級傀儡，完成任務，應該馬上回返。雲海市空虛，我們不能冒進。」

  胡承平看向理事潘同安。

  潘同安想了想，說：「這樣吧，派出幾支偵查隊伍，如果過程順利，再派遣其他人不遲。如果實在危險，便再緩一緩。」

  胡承平只得點頭說：「只能這樣了。」

  他看了陸歲克一眼，心中猜測陸歲克這麼做的原因。

  兩人雖然有矛盾，但陸歲克不會沒完沒了針對自己，這次連番阻撓，肯定有特別原因，只是具體為什麼，想不明白。

  畢竟陸歲克的頂頭上司童固川可是全力幫助周林靖老爺子找回遺體，他這個下屬現在拆台，讓人難以理解。

  

  指揮人員回到營地後，派遣了四支英雄小隊，向各個方向探索，同時安排無人機收集情報。

  很快，一條接著一條消息傳回來。

  每看到一條新情報，陸歲克臉上的笑容就多一分，胡承平臉上的笑容就少一分。

  情況遠比想像中複雜。

  四面八方的晶傀儡密度，是平時的三倍以上。

  幸好這些晶傀儡失去控制，盲目亂逛。

  不多時，一支英雄隊伍回返，十二個英雄個個帶傷，其中三個重傷瀕死，送進野戰醫院進行搶救。

  陸歲克看著胡承平，語重心長說：「老胡啊，你也不是毛頭小子了，做事怎麼這麼衝動？這次要不是我，你可能要記大過，甚至牽連到潘理事。」

  潘同安這次沒有幫胡承平說話。

  胡承平沉默不語。

  陸歲克走開，潘同安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胡承平呆立許久，失魂落魄地走在營地中，哪怕遇到熟人，也沒有打招呼。

  其他人看到他低落的樣子，默默離開，不打擾他。

  總隊長陸歲克迎面走來，剛剛分開的兩人，再次相遇。

  陸歲克向右前側邁出一步，準備錯開，但突然停下，盯著胡承平。

  胡承平因為答應李世安卻沒做到，神色冷淡看著對方。

  陸歲克卻溫和一笑，說：「之前我跟童副局首聊天的時候，說起過你，他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至今不明白。他說，以你在總會的人脈和資源，完全可以做到三年上一個台階，你現在，最低應該是市超戰局局首，而不是區局首……」

  「童副局首說過，葛副總會長和幾位金都市的大人物每次來雲海，都約見你。他甚至說，我之所以能走到總隊長這一步，主要原因是當年你沒爭。」

  胡承平神色平靜地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陸歲克繼續說：「而且我聽說，不止一個兩個人盯著你的位子，找關係、用手段，甚至同樣請了金都的大人物發話，結果，這麼多年了，沒人動得了你……」

  「你擔任區超戰局局首的時間，明顯超過了正常的期限，有人甚至舉報你，可下到市英雄會、上到總會，所有人都好像忘記你這個人。我很好奇，你從你養子離世後，爭到這個位子，一坐就是這麼多年不動，是為了什麼？」

  胡承平盯著陸歲克的雙眼，側身邁步，交錯走過。

  陸歲克笑了笑，他本身就沒想要得到答案，兩人間的私仇其實也不大，只不過胡承平前些天抓了一些人，動了他一個要好哥們兒的錢袋子，而那個要好哥們的背後，是一座高山。

  那個好哥們開口了，他不得不面對胡承平。

  胡承平並沒有責怪陸歲克，雖然現階段最好的選擇是全團出擊一鼓作氣清剿晶傀儡，但撤離也不算是錯誤的選擇，只是留下這麼多晶傀儡，萬一孕育出新的王級，以後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只不過，他答應了李世安卻沒能完成，心中不安。

  不一會兒，他走到李世安所在的帳篷。

  「李大師，咱們出去聊聊。」

  兩人慢慢走向營地邊緣。

  陰冷的星空下，胡承平輕嘆一聲。

  「我這次來，是向您道歉的。」

  「怎麼？」李世安問。

  「我原本的計劃，是全團出擊，清剿晶傀儡，路上順便收集遺體，但這一次史幽爍和天齊大尊引發的異變太大，大量晶傀儡在外面遊蕩。再加上陸歲克阻撓，恐怕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動用人手了。」

  「我看看情報。」李世安說。

  胡承平向李世安分享情報，因為「除災師」這個英雄擁有僅次於最高等級英雄的權限，沒有違規。

  李世安看完情報，說：「外面的晶傀儡，確實比想像中多。難處理？」

  「很難。天域的英雄職責很多，一大部分駐守異界，與各種異界的魔怪戰鬥，其中主要針對魔淵世界……」

  「一部分分散在各地清剿亂七八糟的，包括魔怪、半能人等等。前幾個月，雲海大量王級英雄被調走，對付的就是各地的敵人。」

  「還有一部分位於邊境，震懾亂域分子和外域。因為一旦天域衰落，露出要害，外域一定會伸手……」

  「最後一部分，就是鎮守在各大城市的人，同時負責協防部分小異界，比如我們負責這座寒陰恐怖地。」

  「天域乃是藍星九域最強，疆域最大，承擔的異界防線最多，壓力最大，需要海量英雄……」

  「像寒陰恐怖地，本來不被嚴控，要不是晶傀儡突然攻擊雲海市，就算在這裡面玩出花兒來，我們都不會進來。不是因為鼠目寸光，是真沒有多餘的兵力，是真的能力有限……」

  「不出意外，我們會在明天撤離。之後所有的遺體，只能靠私人英雄組織，他們不可能過度冒險，周老爺子也出不起讓他們冒險的錢……」

  「抱歉，我答應你的事，沒做到。」胡承平輕輕低下頭，心中慚愧。

  他已經多年未曾像今天這樣失落。

  李世安想了想，說：「我不太懂英雄協會的事情，但我也得承認，英雄協會、藍星和整個世界，遠比想像中複雜。別說你們，很多時候，我和我師父也一樣，也做不到事事完美，也都有做不到的事……」

  「我師父已經登臨至高，真正的不在五行中、超出萬界外，但他還偶爾說：大家都是普通人，再強大，也有做不到的事。所以，你別責怪自己，我能理解。」

  「謝謝，我替我自己和英雄協會，感謝您的理解。」胡承平心裡越發難受。

  好不容易遇到一次李世安主動提起的大事，辦砸了。

  他寧願被罵幾句。

  李世安說：「不過……我答應了姨姥爺儘可能找回遺體，不能半途而廢。嗯……那個種桔子的英雄，能種大柚子嗎？」

  「當然能，我們備了幾乎所有水果條，每天都可以不重樣。」胡承平說。

  「你拿個柚子給我。」李世安說。

  「好。」

  如果是過去，胡承平還會問幾句，經歷了幾次李世安完全不講道理的戰績，他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他拎著一大編織袋黃澄澄的柚子前來。

  李世安挑了一個最大的，以手指為刀，在柚子頂端橫切一個大圓口，掏出裡面的柚子瓤。

  自己吃了一瓣，剩下的遞給胡承平，然後慢慢以指甲為刀，在柚子皮外，雕刻小星星。

  淡淡的柚香味，在夜空中飄散。

  胡承平吃著又酸又甜又苦的柚子瓤，心中越發苦悶。

  李世安說：「小時候，每到一些節日，姨姥姥都會製作柚子燈。比如中元節，還有馬上到的清明節，偶爾避災的時候，她也會製作。」

  胡承平說：「中元節做柚子燈我知道，沒想到清明也有人做。」

  「姨姥姥說，清明節本來是個好節日，但總有惡鬼出來作怪，需要柚子燈保佑我們，驅除邪魔……」

  「姨姥姥總說，藍星的災難太多，大家的親戚都不多了，我們這些遠親啊，就成了近親，應該相互照顧。越困難的時候，人越要抱團，你們家也是吧。」

  胡承平微笑著點頭，說：「我家沒遠親，但我經常和朋友、戰友他們聚，也都是一家人。」

  「我姨姥姥，最喜歡在柚子皮上雕刻星星，所以我也習慣在上面雕刻星星孔洞……」

  李世安說著，左手托著黃澄澄的柚子外皮，上面露著圓形大孔，四壁上雕刻著許多五角小星星。

  胡承平說：「壞了，後勤車上應該沒有蠟燭，但應該有燃料塊和各種無火光源，不知道行不行。」

  「不用了，我有火源。」

  李世安說著，右手伸進燈口，食指輕點內底。

  熔眼巨門的火光，在柚子燈中燃燒，成為光源。

  紅色的光芒外，多出一絲淡淡藍光。

  胡承平目光一緊，想起那場無法熄滅的山火。

  李世安托著柚子燈，說：「我很喜歡做柚子燈。」

  他面帶微笑，目光柔和，靜靜看著柚子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