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蛋糕

  太陽落山，車停在松河小區二期門外。

  李世安和胡承平拎著大包小裹，走進小區，一邊走一邊閒聊。

  「當年藍星異變，空間融合，魔怪入侵，多虧了范大師……」

  「當時死的人太多了，已經無法維持舊秩序。范大師力排眾議，取消雜亂的國級勢力，將藍星設立為九個域，逐漸磨合，形成了現在的九域，代替以前一百多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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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成立英雄協會，負責整個藍星的簡稱『英雄世界會』，負責各域的是『英雄總會』，之下是英雄省會、市會、和區分會。咱們雲海是五個省級城市之一，所以市英雄協會相當於其他的省英雄協會……」

  「唉，范大師在藍星的時候，各方低眉順眼。范大師登臨至高，飛升上界後，各種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李世安看了一眼胡承平，當年相見的時候，他正當壯年。

  今天再見面，雖然依舊面色紅潤，但額頭更加寬闊，髮際線上移，白髮增多。

  不一會兒，兩人走到一道老舊的防盜門前。

  「就是這裡。你拜師後，他們才搬來的。多年不見，緊張嗎？」胡承平笑著問，放下手中的水果袋。

  「還行。」李世安坦然承認。

  姨媽是所剩不多的親人。

  胡承平伸手拍打防盜門，春聯與福字輕輕顫動。

  砰……砰……砰……

  「劉姐，姐夫，你們看看誰來了。」

  「誰啊！」一個響亮的女聲響起。

  咔嚓一聲，防盜門推開。

  李世安的呼吸微亂，這是在多元宇宙戰場都很少出現過的事。

  一個熟悉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後。

  一身大紅毛衣，體型微胖，頭髮上掛著顏色各異的塑料髮捲，臉上敷著黑色的廉價面膜，身前掛著微髒的格子圍裙，兩手濕淋淋的。

  她嘴巴微微張開，扯得面膜滿是皺紋。

  一臉鬼樣子。

  雙方都呆了一下。

  隔著面膜，李世安和胡承平都能感受到劉荷蓮臉上的尷尬。

  「姨媽……」李世安擠出沒準備好的尷尬微笑。

  「劉姐。」胡承平的微笑恰到好處，沒有絲毫冒昧。

  「啊？啊！」

  前幾天接到胡承平的微信，得知外甥要回來，劉荷蓮激動得抱著女兒連親十幾口。

  之後心裡預演了很多次相見的場面，生怕自己哭出來，想了各種辦法。

  好消息，確實沒哭出來。

  壞消息，也沒預演過這個場面。

  劉荷蓮撕掉面膜，兩手卷著圍裙擦拭，哈哈一笑：「聽說你最近回來，我尋思這麼多年沒見面，怕你認不出這張老臉，買了面膜，弄了捲髮，打扮打扮。結果剛用上，你到家了。好些年沒見，長高了，長帥了，快進來……」

  說到最後，劉荷蓮轉頭，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不去看人。

  李世安眼圈一紅，胡承平心中一嘆。

  那些年地球陷入危機，無數人死於災難。

  當年，劉荷蓮和李世安兩家人，只剩他們兩個。

  「老頭子，你看誰回來了。小深，小魚，看看誰回家了！」劉荷蓮抬起頭，中氣十足喊著。

  「不會是我哥回來吧！」一個高壯黑影從房間裡竄出來，皮膚曬得微黑，超過一米九，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深。」李世安看著這個比自己都高的弟弟。

  「哥！」弟弟祝深衝過來，看著李世安，一個勁兒傻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是小安吧？」

  一個黑瘦矮小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笑眯眯看著李世安。

  「姨夫。」李世安說。

  「回來就好！站門口乾什麼，快進來坐。」姨夫趙德恆急忙招呼。

  劉荷蓮說：「嗨！你是回家，怎麼拎這麼多東西？真是的。」

  胡承平笑著把東西遞過去，說：「順路買的。」

  「我來。」祝深人高馬大，伸手接過塑膠袋，像個長頸鹿一樣，拎著東西放到廚房。

  一家人走進客廳，李世安四處看了看。

  「把小魚抱出來，世安還沒見過。」劉荷蓮說著嘆了口氣。

  趙德恆轉身走進屋裡，抱出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白色小睡裙，齊肩短髮，偏分劉海上佩戴一個小白兔發卡。

  她靠在父親身上，小圓臉大眼睛，嘴唇淡粉，面色慘白，可愛得像個瓷娃娃，只是神色呆滯，雙眼無光。

  「小魚怎麼了？」胡承平問。

  劉荷蓮嘆了口氣，說：「別提了。一個破壞者差點踩塌幼兒園的樓，小魚和好幾個孩子就在樓下，眼睜睜看著大樓塌下來，嚇壞了，至今沒緩過來。還好大樓又回去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厲害的英雄做的，真要好好感謝人家。」

  一家三口看著女孩，目露憂色。

  胡承平不動聲色看了李世安一眼。

  祝深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一臉擔心，說：「我明天請假，帶她江邊海邊走走，散散心，也就好了。」

  「你明天不是有籃球賽嗎？」劉荷蓮問。

  「不去了。」祝深說。

  劉荷蓮沒有再說話，祝深上大學後本就回家不多，這次一回家就念叨籃球賽，希望打出好成績，對評優和以後都有幫助。

  祝深繼續說：「正好，哥你也一起……」

  他突然抬起頭，問：「哥，你不是上山修煉嗎？會不會法術，能不能把妹妹的魂兒招回來？」

  「別胡說！」劉荷蓮瞪了兒子一眼。

  李世安看了一眼大姨和弟弟，說：「咱們去廚房說。」

  兩人好奇跟著李世安走到廚房。

  「我有個簡單的辦法，不過……」李世安看著弟弟，「你可能受點小委屈。」

  祝深急忙說：「只要能救小魚，多大的委屈我都能……等等……哥，你不會又像小時候一樣，使壞吧？」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有的沒的，我信得過世安。他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劉荷蓮說。

  「好吧。」祝深有點委屈地看著哥哥。

  李世安打開一個塑膠袋，裡面擺著兩個小蛋糕，都是小黃鴨造型。

  他拎出來一個，遞給祝深，小聲囑咐。

  聽李世安說完，祝深鬆了口氣，雙眼躍動興奮的光芒，笑著說：「還以為什麼呢，這種委屈，再來一百個！嘿嘿嘿嘿……」

  說完，他怪笑著打開蛋糕盒，端出一個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黃鴨蛋糕，拆開塑料包裝，單手托著，走回客廳。

  他把小黃鴨蛋糕擺在沙發前的實木茶几上，然後把任小魚放到沙發上，讓她對著蛋糕坐好。

  祝深清了清嗓子，笑眯眯說：「小魚啊，這是世安哥特意給你買的小黃鴨蛋糕，你吃一口好不好？」

  任小魚圓臉煞白，目光一動不動。

  「你不吃的話，我就要吃了，你就沒吃得了。這個可好吃了，很貴的。」祝深繼續誘惑。

  任小魚的目光似有晃動，很快再無變化。

  祝深說：「你今天在幼兒園穿的也是小黃鴨服裝，你說巧不巧。你真不吃？」

  任小魚沒有變化。

  「你看這小鴨子，太可愛了，好可愛的小黃鴨……」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黃鴨蛋糕，用力一握。

  小黃鴨蛋糕好似泥漿一樣散開。

  「可惜了，可惜了……」他不斷抓握，奶油如泥，弄得滿手都是。

  任小魚緩緩張大嘴巴，幾秒後，大聲尖叫。

  「啊……小鴨子……你壞死了……」

  她一邊喊著，一邊哭著，揮舞小拳頭打哥哥。

  祝深哈哈大笑，學著武俠片裡的樣子，熟練地用左手格擋。

  「嗚……嗚……」任小魚打了一陣，兩手打紅了，坐回沙發，張著嘴，繼續嗚嗚大哭。

  眼淚順著小圓臉往下流。

  眾人相互看了看，齊齊鬆了口氣。

  只要哭出來，就沒事了。

  就在眾人一顆心落下的時候，祝深雙眼一亮。

  經驗豐富的李世安眉頭微皺，他太了解這小子，准沒好事。

  祝深伸出沾滿蛋糕的右手，快速輕拍任小魚的嘴。

  她還在張口哭，哭聲隨著拍打變成有節奏的怪調。

  「啊吧啊吧……啊吧啊吧……啊吧啊吧…………」

  「哈哈哈哈哈……」祝深一邊輕輕拍打一邊跺腳狂笑。

  李世安轉頭看向姨媽，劉荷蓮眨了一下眼。

  還這麼魔童？

  還。

  「壞祝深！」任小魚氣瘋了，再次撲過去揮舞小拳頭，祝深繼續狂笑。

  最後任小魚打沒力氣了，擦乾眼淚，氣鼓鼓坐在沙發上，蓮藕般的手臂肉肉的，抱在胸前，歪頭望天。

  祝深笑眯眯問：「甜不甜？」

  「嗯？」

  「你舔舔你的嘴。」

  任小魚咬著牙，忍了好一會兒，伸出小舌尖，舔了一下唇邊的奶油，輕輕咂吧嘴。

  「甜不甜？」

  「甜。」孩子臉上還掛著淚滴。

  「沒了。」祝深兩手一攤。

  任小魚舔乾淨嘴唇上的殘渣，咽了一口口水，眼圈一紅，又要開始掉金豆子。

  這時候，李世安從廚房走出來，捧著第二個小黃鴨蛋糕，上邊插著塑料甜品叉，邊走邊微笑說：「小魚，這個也是給你吃的。」

  祝深伸長脖子，歪著頭，瞪著李世安，張著嘴巴：「啊？」

  他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哥哥，如同看著魔鬼。

  我裝了半天壞人，你跑來裝好人？

  剛才可沒說委屈這麼大啊！

  是人嗎！

  任小魚看了一眼李世安，轉頭看向蛋糕，咽了一下口水，看向母親。

  劉荷蓮說：「這是你世安哥，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那個哥哥，只要他在，你小深哥不敢欺負你。你不是總吵著要見他嗎？」

  任小魚小臉一紅，說：「世安哥哥好。」

  「都是你的，慢慢吃，不給祝深。」李世安說。

  「對，不給他！」妹妹立刻跟新哥哥站在同一戰線上。

  任小魚拿起小叉子，剛要挖，抬起頭，環視眾人，嘴裡小聲數完，說：「這個分成五份，咱們五個一人一個。」

  李世安笑著說：「小魚真懂事，這個是給你買的，我們有別的蛋糕吃。」

  劉荷蓮笑著說：「你哥給你的，你就吃吧。」

  「謝謝世安哥哥。」任小魚坐在沙發上，輕輕盪著白生生的小腿，叉了一小塊蛋糕，左手在下面虛托著，小心翼翼放到嘴裡，美美吃起來。

  「好好吃……」她小聲說著。

  祝深指著妹妹，氣急敗壞問：「你再說一遍，屋裡幾個人？」

  任小魚不理他，美美吃著蛋糕。

  「讓她慢慢吃，你過來搭把手，一起做晚飯。」趙德恆說。

  祝深有氣無力站起來。

  他看著李世安，小聲嘀咕：「你也沒說你出來當好人收場啊。」

  李世安說：「我也沒說讓你拍小魚的嘴啊。」

  「咳……」祝深急忙走向廚房。

  「還得你哥治你！」劉荷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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