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站

  烏雲的陰影吞沒小花花幼兒園。

  深灰色居民樓下的人行道上，白色木柵欄圍出孩子們的活動區，裡面鋪著仿草地綠色地墊。

  今天是動物園活動日，一群孩子身穿各種各樣的動物外套。

  小鱷魚、小青蛙、小白羊、小黃鴨等等玩得不亦樂乎。

  角落裡，兩個小小的熊貓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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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掠過，幾個孩子站住。

  小黃鴨女孩抬起頭，仰望天空，小圓臉大眼睛，瞳孔倒映巨大的烏雲。

  烏雲蓋住太陽，在高樓大廈之間鋪上陰影，從小花花幼兒園一直延伸到三條街之外的寶松區火車站。

  一個年輕人走出火車站的旅客出口，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烏雲。

  他面相只有十七八歲，上半身是陳舊但整潔的灰色中山服，左胸口袋上插著一支老式鋼筆。

  中山服下是黑色運動褲，腳下踏著一雙白色運動鞋，都像是十幾年前的舊衣服。

  他手裡拿著一個十幾年前產的直板老年機，九宮格鍵盤和四角邊緣磨得銀亮有光，眼鏡片那麼大的綠色屏幕剛剛熄滅。

  附近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看向這個服裝怪異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神色淡然，氣質出塵，眼眸與孩子一樣清澈。

  李世安望向前方密集的高樓大廈，清亮的眸子閃了一閃。

  當年離開的時候，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這裡只是一片低矮的平房。

  雲海身為天域最大的城市之一，發展迅速，哪怕是多年前的鄉鎮郊區，此刻也繁華如市區。

  他在站前廣場慢慢前行，所有行人的目光都莫名避開他，讓他像一個透明人。

  突然，他停下腳步，靜靜看著前方的車站廣場空地。

  再遠處是站前廣場的邊緣，排列著計程車，眾多司機正攬客。

  李世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瞄準前方的空地，食指輕輕畫了一個圈，囊括直徑大概二十米的圓形地面。

  位於這個範圍內的行人，不由自主向外走。

  不一會兒，所有行人繞開這片灰白方格石板拼成的空地。

  兩側行人密集，中間空蕩蕩的，卻沒人發覺。

  李世安站了一會兒，繞著空地圓形邊緣，慢慢向外走。

  他看了看周圍，有地鐵站，沒坐過。

  有公交車站站牌，但不熟悉路線和站點。

  最後，走向計程車。

  廣場邊緣石墩子連成一排，外面的計程車也連成一排。

  一輛黃綠色計程車前，五個司機正在吞雲吐霧閒聊。

  「我聽說，全市的2G通訊已經全拆了，只有咱們寶松區保留，也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都5G、6G了，怎麼單一個區留著2G？」

  「我哥們在英雄協會當差，隱約提起過，說是因為某個大人物。」

  「大人物跟2G能有什麼關係？現在誰還用2G手機？」

  「嗯？你們看，那個孩子手裡的就是用2G信號的老年機。」

  另外四個司機抬頭看過去，盯著李世安手中的老年機。

  「開眼了，現在還有人用老年機？小孩都認不出這東西，沒準當成計算器。」

  「人倒是挺帥，就是這衣服不搭……」

  一個瘦高司機歪頭看了一眼，狠嘬一口菸嘴，吐著煙氣，邁過石墩子，迎向李世安。

  「小孩，去哪裡？」

  「松河小區二期。」李世安說。

  「一口價，五十塊錢。」

  李世安掃視其他司機和計程車，又看了看遠方陌生的高樓大廈。

  「這麼貴？」他隱約知道這些年物價飛漲，但沒想到漲這麼多。

  他之前在山上修煉，下山的車票是師父買的，除此之外只給了舊款的藍色百元大鈔。

  一張。

  和一套奇葩衣褲。

  半路發現被師父坑了。

  「我是看你年輕，少要了，別人更貴，是吧？」瘦高司機回頭看向另外四個人。

  「當然。」其中三個笑嘻嘻回應，只有一個臉上有一道傷疤的司機動了動嘴唇，沒說什麼。

  李世安的目光掠過幾個司機和那些計程車，最後看向面前的瘦高司機。

  「不會是傳說中的黑車吧？」他隨口一問。

  「怎麼說話呢！」瘦高司機臉一沉，右手與燃燒的香菸垂下。

  「你如果是黑車司機，我說對了，你生什麼氣？如果你不是黑車司機，我說的不是你，你又生什麼氣？。

  瘦高司機盯著李世安。

  李世安神色平靜。

  石墩子外的司機看著兩人，除了額頭上橫著傷疤的司機皺眉，其他三個司機笑著起鬨。

  「黑車司機……嘖嘖，貼臉開大，換我可忍不了。」

  「小子，這是網約車都不敢來的地方，不交錢，你走不了。」

  被同行一調侃，瘦高司機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輕哼一聲，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要不看你小……上車，五十塊錢，這件事就算了。否則……」

  話未說完，李世安抬頭，目光掠過瘦高司機，望向高處。

  其餘司機也一起轉頭，看向高空。

  樓頂拼接的城市天際線盡頭，參差不齊。

  烏雲邊緣，亮青色的天空下，一點金光在天際線跳躍。

  青藍橋高等監獄，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天空，嗚嗚不絕。

  這裡的每一座牢房，都由王級超能者加固，哪怕是最薄弱的屋頂，也由數米厚的混凝土加靈能材料澆築而成。

  特管三監區二棟的屋頂，破開一個大洞，邊緣的靈能鋼筋如花瓣一樣向外扭曲。

  從大洞向下看去，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一些囚犯與獄警。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奔行。

  「編號28512581，高級能力者『黃金雄獅』越獄。現場靈能檢測儀顯示，他的靈能層級超越普通高級，接近王級……」

  「兩位高級英雄戰敗，昏迷不醒，正在搶救。中級與初級英雄共七人受傷，目前無人死亡……」

  「請超戰局緝捕黃金雄獅……」

  「預估災難等級，普通級。」

  「預估災難等級，普通級……」

  夕陽照不透的烏雲下，一輛輛特化警車如炮彈衝出監獄，沿著黃金雄獅逃跑的方向，飛馳在黑色公路上，揚起漫天灰塵。

  擁有各種能力的英雄們坐在車裡，眉頭緊皺，透過車窗，望著遠方的樓群。

  「他的力量，有些不對。」

  「莫非突破高級，晉升王級了？」

  「那就是大麻煩了，市里能馬上調動的王級，太少……」

  寶松車站不遠處的道路上，一輛深黑色全尺寸越野車平穩行駛。

  寶松區超戰分局局首胡承平坐在后座，眼前的靈能眼鏡片閃動光幕，播放青藍橋監獄的畫面。

  靈能眼鏡中，傳來聲音。

  「局首，黃金雄獅說要報仇，萬一造成巨大災難，您又沒在的話……」

  胡承平說：「普通級災難，一切按照流程處理。我有更重要的事。」

  「可是，上面問責的話……」

  「不用可是，你全權指揮此次行動，我接完人，再回局裡。」

  「是……」

  那邊傳來的聲音有氣無力。

  胡承平關閉通話，向車窗邊側頭，隔著玻璃望著外面的街道。

  過了一會兒，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中取出一台老式手機，輕輕撫摸。

  手機表面因長期摩擦微亮，但又沒有長期使用的痕跡，機體沒有任何損傷，像是文玩。

  突然，巨大的轟鳴聲在上空響起。

  他打開車窗探出頭，向上空看去。

  前方一棟大樓樓頂碎裂，成片的碎石下落，下方人群四散奔跑，哭喊亂叫。

  一個母親扔下裝著蔬菜的塑膠袋，抱起兒子，發瘋一樣奔跑，孩子哇哇大哭。

  一位老先生和一位老夫人，手抓著手，拄著拐杖，快步向前行走。

  一個金色人影在樓頂上跳躍，沖向寶松車站的方向。

  胡承平皺了皺眉頭。

  這時候，駕駛座上的司機張開口，聲音奇怪，像是有什麼卡住喉嚨，只響了兩聲。

  胡承平看了看左腕的腕錶，說：「原路行駛，有范大師的弟子在，寶松車站很安全。」

  寶松車站廣場。

  在眾人的視野中，黃金光點擴大成黃金人影。

  那個黃金人影在一座座高樓樓頂奔跑，跳躍，每一腳踏下，發出巨大的轟鳴。

  亂石飛濺，塵土如瀑，牆體開裂。

  車站廣場的喇叭中，傳來刺耳的聲音。

  「英雄協會警報！雲海市寶松區發現在逃高級能力者，非魔怪，災難等級暫定普通級，請附近市民……」

  現場亂起來，大多數人只是加快腳步，神色凝重，並沒有大聲呼喊，目光里也沒有多少恐懼。

  「普通級而已……」瘦高司機自言自語。

  突然，那個黃金人影加快速度，一腳踩在三條街外的一棟深灰色居民樓的樓頂，高高躍起，在天空划過一道弧線，落向車站廣場。

  轟！

  兩米高的黃金人影落地，地面石板開裂，碎石迸飛，煙塵四散。

  他站在李世安畫出的圓圈的中心。

  濃烈的煙塵淹沒金黃色的人影。

  也淹沒了一旁的李世安。

  李世安轉身，看向塵煙深處。

  大約一米深的淺坑之中，站著一個全身宛如黃金築造的小巨人，金色頭髮飄蕩，肌肉慢慢膨脹，身體呈完美的倒三角形，後背上的肌肉像是一塊塊金磚壘疊。

  他抬頭大喊。

  「那天你們在這裡帶走我，說讓我配合你們工作。」

  「三個月了！把我關在監獄裡三個月了，至今不給我一個答覆！」

  「老子可是聖湖會八王之一！」

  「所有人聽好，毀滅這裡的，是黃金雄獅！」

  「不，從今天開始，叫我鑽石雄獅王！」

  他說完，周身的黃金片片脫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