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風浪越大
第142章 風浪越大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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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軍官住宅區，尹吉俊的書房。
這裡瀰漫著舊書和茶葉的沉靜香氣。
書架和紅木書桌上，整齊摞著世界各國的軍事理論和歷史書籍。
牆上還有尹吉俊不同時期的軍裝照片，其中還有多張合影。
合影李武哲還沒來得及細看。
李武哲最感興趣的就是那幾張合照。
出乎李武哲的意料是，書房中這股濃濃的茶香，或者說茶葉味。
他怎麼看，尹吉俊都不像是喜歡喝茶的人。
可能是大人物們，到了年紀都會開始向茶水靠攏？
李武哲和尹吉俊在書房的茶几兩側對坐。
飯剛剛已經吃完了。
尹吉俊端坐在沙發上，身著便裝，但脊背挺直，還保持著軍人的儀態。
副官在一旁斟上兩杯溫熱綠茶，將其中一杯送到李武哲面前。
李武哲雙手接過茶杯，微微欠身謝過他。
就看見副官微微朝尹吉俊鞠躬，躬身離開書房。
只剩李武哲和尹吉俊兩人。
與上次過來不同，李武哲這次已經換上了少校的領章。
他現在是陸軍檢察團的少校軍檢察官。
李武哲同樣端正坐姿，目光平靜迎向自己這個未來岳父。
尹吉俊在心中暗暗點頭。
從李武哲身上，他看不出絲毫得意和躁動。
他不喜歡喝茶，但茶能磨性子。
這些年，喝著喝著也就順口了。
「新的崗位新的環境，還適應嗎？」尹吉俊開口，聲音平穩。
李武哲聽出了他口中的關切。
「只是剛剛報到，還待繼續熟悉環境。」
李武哲沒有直說自己被惡意盯上，只是輕描淡寫說著，「不過本部的水，確實比地方上要深得多。」
他指尖輕輕摩挲溫熱的杯壁，看向尹吉俊。
「深水才能藏大魚，」尹吉俊抿了一口茶。
他眼帘微垂，看著杯中的茶水。
「但身處深水當中，也容易被迷了眼睛，纏住手腳。」
「陸軍檢察團，看上去光鮮亮麗。
「可每一塊磚下面，可能都壓著不想也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
李武哲靜默聽著。
尹吉俊說的沒問題。
他在第四師團這種防線上的地方部隊，確實可以大施拳腳。
查這查那，拿捏眾人。
可在第四師團，永遠也沒法讓他成為少校軍檢察官。
得到一些，就要失去別的東西。
李武哲微微點頭，「淺水是養不出獵手的。」
聽出李武哲話中的自信。
尹吉俊放下茶杯，微微頷首。
「在陸軍本部做事，會有很多規規矩矩。」
「你眼睛要亮，要能分辨，有些是軍隊裡真正的規矩，有些...」
「只是有些人為了方便自己走路，臨時畫出來的線。」
李武哲想到了白天，趙南慶抱到他桌子上的資料。
裡面滿是各種條例。
陸軍檢察團、陸軍本部，都絕非清水衙門，派系傾軋和幕後交易是常態。
很多條例，可能只是為了方便某些事，被創造出來的。
李武哲心知肚明。
提醒他的尹吉俊心知肚明。
韓半島軍隊腐朽已久，沒有人在乎。
或者說有人在乎，但無能為力。
就好比現如今的大統領，盧武玄。
「是。」
李武哲低聲回答，「我會謹記您的教誨，多看，多聽，謹慎行事。」
「可不該碰我的，也絕不該伸手。」
李武哲靜坐在那，「我不會介意，把這些手都砍下來！」
尹吉俊張了張嘴，面上浮現無奈。
李武哲都這樣表態了，尹吉俊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提醒一句。
「樹長得高了，自然是好看又招風，不過招來的風中，也是有好有壞。」
這話已經說得很露骨了。
李武哲明白什麼意思，他鄭重點頭，「我明白。」
媒體面前熱血正義，自己面前又老成持重、富有心機。
尹吉俊微微頷首，臉上滿是滿意笑容。
李武哲沒有立刻接上話，他反而停頓了片刻。
斟酌詞句後，李武哲抬起頭。
「我覺得，一棵樹只會是一棵樹，多棵樹才能更容易抵禦風沙。」
「一味執著於安全，永遠也看不到更遠的風景！」
「多棵樹...」尹吉俊低聲重複。
李武哲面色淡然，等著尹吉俊開口。
多幾棵？
李武哲不好說，但他希望越來越多！
這次就給你看看。
不甘人下、意圖攀登權力核心的野心！
尹吉俊反覆想了很多。
李武哲從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給自己慢慢續上茶水。
水聲在安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想登高，是好事。」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台階要一級一級爬。」
尹吉俊最終還是露出勸解之意。
前面的事情，他都能理解，可為什麼要這麼執著快速向上？
向上可以慢慢來！
李武哲當然不能說理由。
他只聽到尹吉俊在循循善誘勸解，「有的台階看上去是捷徑，踩上去卻可能滑倒。」
「你以為大家都看不到你現在的路？」
尹吉俊皺著眉，「只是他們不願意走這條路。」
「最好的路，仍然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路，每一步都能落在最堅實的地方。」
李武哲聽出尹吉俊的建議很明確。
讓他不要尋求危險的捷徑或捲入骯髒交易來上位。
要慢慢積累無可指摘的功績、聲譽、履歷。
這是最穩妥的晉升之道。
如果李武哲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就聽了。
慢慢走個十年二十年，他就能上星，成為將軍。
可這樣。
太慢了！
李武哲不敢想，自己慢慢積累下去，得是猴年馬月。
怕是到死，都要在這韓半島處處受限！
李武哲只是輕聲應下尹吉俊的話，沒打算做。
尹吉俊在心中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志堅定，那你要記得。」
「就算你這樣的大樹越來越多，形成了森林。」
「可森林裡不只有樹，還有盤根錯節的藤蔓，有藏在暗處的洞穴，甚至有能吞人的沼澤。」
「在這種地方，你的眼睛要看著上面，也要注意腳下和背後。
「別被人捅了刀子，還不知道！」
李武哲直起腰杆，衝著尹吉俊點頭，「伯父，我都記下了。」
兩人關於李武哲未來方向的爭論，停下了。
他們再次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著。
李武哲感覺很累。
他沒有在鏡頭前那些激烈的言辭，沒有誇張的表情。
可跟尹吉俊的每一句對話底下，都流動著對權力、風險和未來的理解。
偏偏兩人的理解還有所不同。
尹吉俊是個很老派的軍人。
儘管他現在學了很多政治手腕，可有一種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固執。
尹明珠也告訴過李武哲，她這個爸爸是個很固執很固執的男人。
道不相同。
茶香裊裊，在兩人之間瀰漫，連接著李武哲和尹吉俊。
又微妙隔絕兩人更深入交流的心思。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尹吉俊指尖輕叩茶几。
李武哲看向他，「伯父？」
「你說的東西，也有幾分道理。」
這是什麼？
李武哲眼中閃過驚訝。
他剛剛還在想尹吉俊的固執，現在尹吉俊就要變畫風了？
「堅實的路確實好人，往往也是最擁擠的路。」
尹吉俊回味李武哲說的那句話，目光掠過書架上那些厚重的軍事典籍。
「你倒是有幾分用奇兵的天賦。」
尹吉俊咧嘴笑了。
「要用奇兵，你應該知道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應該不用我多說？」
李武哲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聆聽的姿態。
「還是請伯父明示。」
剛才駁了尹吉俊的面子，現在自然要趕緊給人找回來。
尹吉俊失笑。
李武哲看他指了指自己。
「自然是在於你手裡握著的工具」。」
尹吉俊聲音都變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
「古代戰場上，地形是工具，天氣是工具，敵不知我知是工具，連個人勇武和隕石，也可以是工具！」
「這都是要用奇兵，所需要的工具！」
「那現在是什麼？」他看向李武哲。
李武哲略一思考，給出了答覆。
「現在？」
「規矩是工具、人情是工具，我查到的任何東西，也可以是工具！」
他赤裸裸說著，「用好了，他們能開路殲敵，讓我建功立業站得更穩。」
尹吉俊沒想到李武哲說的這麼赤裸裸。
李武哲當著他的面。
挑破了這層外衣。
在檢察團那樣的地方，證據和調查權本身就是最犀利的武器。
可以用來打擊真正的罪惡，也可以用來進行利益交換或清除異己。
而且可以並不衝突！
他愣了兩秒鐘，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那你就用好！不要用不好，反過來被工具控制！那可是滅頂之災！」
「到時候，我一定讓明珠和你撇清關係！」
李武哲也咧嘴笑了。
「伯父，人才是活的，工具只為人服務。」
「那你想怎麼做？」
李武哲握拳一揮。
「放任內部的蛀蟲啃噬森林的根基，再偉大的森林也終將淪為沙土。」
「單單與現在那些軍檢察官一樣，維持森林表面上的繁茂」與「秩序」？」
李武哲擲地有聲。
「那是失敗者！」
尹吉俊看了他一眼，這次打量的時間更長了些。
他從李武哲平靜的面容下，看出幾分真意和決心。
不是，你目標真這麼偉大？
肅清蛀蟲？
連尹吉俊現在，也有點分不清，電視上的正義軍檢察官李武哲。
到底有幾分真心實意了。
「軍人有銳氣是好事，」他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吹吹不存在的浮葉。
「但總之，做事還是謹慎點。」
李武哲看他這個反應，也就在內心笑了。
他確實說的是實話。
可他沒有說完。
肅清蛀蟲後，重鑄破破爛爛的森林，才是最重要的！
「伯父的教誨，我都銘記在心。」
李武哲點頭，「我會謹慎選擇每一步，跟下圍棋一樣。」
尹吉俊放下茶杯，做出了談話接近尾聲的姿態。
「好了，這些枯燥的話就說到這裡。」
「去好好休息，新崗位千頭萬緒，有你忙的。」
「凡事多思量，拿不準的，可以回來找我聊聊。」
自己女兒選中的女婿，他能怎麼辦？
再跟掌上明珠吵一架，然後常年關係差勁？
「謝謝伯父，」李武哲起身，鄭重行了一禮，「我會經常來向你請教的。」
尹吉俊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武哲轉身，穩步走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離開高級軍官住宅區。
李武哲臉上浮現出笑意。
尹吉俊的話，可不是真讓他去說話的。
真當情報參謀是孤寡老人了，那才是大傻子。
與此同時。
刑事二部部長辦公室。
「部長，今天我見過那李武哲一面了。」
，7
副部長金東林坐在部長劉智勛對面。
「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心機深沉的傢伙，絕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傢伙！」
金東林眉頭緊鎖，表情凝重。
他雙手搭在自己腿上，微微往前探身，盯著對面的刑事二部部長劉智勛。
劉智勛今年四十二歲。
身材高大寬厚，還一臉正氣，看上去就讓人生出信任。
他帶著溫和的笑容，「東林，他在外面再怎麼厲害，在這裡也不過是個新人，不必這麼著急著手對付他。」
「可檢察長沒有聽您的請求，特意把他安排到刑事一部。」
金東林握著拳頭，「這擺明了是...」
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儘管他沒看到，可還是本能覺得，對面的劉智勛眼中閃過什麼不好的情緒。
刑事一部二部是不分地位高低的。
只要具東民一退役或者高升，兩個部長都有晉升檢察長的可能。
這麼一來，具東民的傾向就很關鍵了。
「他才剛來，現在還不能確定檢察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如果你立刻開始針對他，萬一檢察長是有其他目的，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我剛剛也說了，他在外面名頭再大，現在也只是一個新人。」
「先等等，我們還要再做打算。」
劉智勛又何嘗不急？
他已經四十二歲了，眼見上星無望了。
可急是沒有用的。
「部長，正因為李武哲在外面名頭大，所以就算他是新人，我們才更應該加快動作！」
金東林緊緊地皺著眉毛，「否則他要是真的搞出什麼事來，就來不及了！」
金東林決定從明天開始，親自設計針對李武哲。
雖說不至於把這個新人送進監獄，畢竟他們也聽說，李武哲背後有人。
可他們軍檢察官最擅長的，就是用罪證拿捏別人。
查不出來就親手造！
決不能讓李武哲幫刑事一部壓過他們刑事二部！
劉智勛看出了金東林的心思。
但他並未明著阻止，只是盯著金東林看了幾秒，然後起身拍拍金東林的肩膀。
「那就注意你的手腳，你都說他是有本事的人。」
「那就記住你自己說的，不要把他當新人對待。」
「這麼大名頭的人怎麼可能是個碌碌無為之輩？」
劉智勛交代一聲，「千萬別反被抓到把柄。」
「請部長放心，我會注意的！」
金東林也知道事情利害，他面色嚴肅。
劉智勛沖他笑笑，「去吧。」
「是。」金東林鞠躬後離開。
目送著金東林離去的背影，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
劉智勛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金東林可不是為了他。
他一升官，部長的位置誰來接？
可不就是金東林！
劉智勛微微眯著眼，嘴裡喃喃說著，「就拿你試試李武哲到底厲不厲害。」
「東林，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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