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是一個灰歐格林的故事,還是靈能者
第93章 這是一個灰歐格林的故事,還是靈能者
傅皓然按住德雷德的槍,讓泰凱斯從頭說清楚。
作為萬里挑一的聰明頭歐格林,或者說是灰歐格林,泰凱斯的智商確實比他的同族高出那麼億點點。
但大多數時候,他樂得裝傻子。
記事起,他就待在一顆封建農業星球,憑著三米的身高和一身蠻力,被其他孩子稱之為巨人。
日子過得平安又快活。
直到內務部的收稅船登陸,把他當成軍需品,強行抓上船,好日子戛然而止。
不過,泰凱斯半路越獄了。
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也因此,喜提了法務部的全星域追捕。
當時負責這個案子的法務執行官叫格里克斯,在得知一個歐格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獄了,腦子宕機了好幾秒。
「你的意思是,一個智商普遍不如三歲小孩的歐格林,在你們十幾號精銳法警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開走一艘運輸艦越獄了?!」
隨後他暴跳如雷,直接把這案子上升到了混沌污染的高度。
畢竟一個突然開竅的歐格林,怎麼想都不正常,一定是奸奇的神選者乾的!
這大概是奸奇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追捕開始了。
十年。
整整十年。
無數次,法務部的探員在各個礦場、幫派的歐格林奴工里挨個排查。
泰凱斯就在陰影里,或站著,或蹲著,或假裝笨拙地搬運貨物。
同族大多是真傻,可他不是。
於是,泰凱斯一次又一次地從對方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還是大搖大擺的那種。
格里克斯執行官把這件事情視作自己一生的污點,表示這種奇恥大辱,必須洗刷,否則他永不回星區法務部復命!
距離最近的一次,格里克斯站在礦場裡,按著自己徒弟德雷德的肩膀崩潰大吼:「你告訴我!一個歐格林!在巢都里失蹤三年!帝國最精銳的探員和法警抓不住!你給我解釋解釋!是你們太無能,還是你們比歐格林還蠢?!」
德雷德當時悲憤交加,一度對自己的智商產生了懷疑。
泰凱斯當時就在距離格里克斯不到十米的地方,流著哈喇子裝傻子,順便小心翼翼地,把法務執行官放在桌邊的上好雪茄,順進了自己兜里。
如果聰明頭歐格林有評級,那他絕對是頂級聰明頭。
執行官?那又如何,還不是傻子一個。
之後的幾年,泰凱斯在巢都里四處打工。
有時候給幫派當傭兵,打幾槍,對得起僱主給的酬勞就行。
有時候在礦場或貿易站當工人,於點苦力活,順便倒賣點東西。
畢竟沒人會懷疑一個歐格林偷東西,即便發現了,也只是當做傻子的無心之舉。
有一次,泰凱斯在礦場幹活,看見工頭在清點貨物。
他流著哈喇子湊過去,指著箱子嘟囔「這個————重」。
工頭罵了一句「滾開,傻大個」,他順勢靠在箱子上,手已經摸走了箱角的整袋王座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工頭愣是沒發現。
不過,泰凱斯每次都不會久留,因為泰凱斯總是會想辦法偷梁換柱,把值錢的東西通通賣掉。
僅有的那點良心,讓泰凱斯覺得,做事不要太絕。
起碼給人留點要飯的傢伙,不至於餓死。
泰凱斯每次換工作都不打招呼。
畢竟,沒人會在意自家丟了個傻子歐格林,更沒人會為了一個奴工大動肝火。
泰凱斯對自己的力量有絕對把握。
當然,還有智商。
沒人知道,他這個看著憨傻的歐格林,喜歡看書。
帝國先賢的著作、國教經典、哲學論文、藝術文獻————泰凱斯都看。
他還喜歡欣賞帝國的雕塑,甚至在自己的小窩棚里,悄悄用廢料小比例復刻過幾尊。
幾年下來,他自學了高哥特語和幾種低哥特語變體,甚至對帝國法律,都有了些皮毛的了解。
這一切,泰凱斯都做得極其隱蔽。
對普通巢都工人來說,搞到書籍很難,突然研讀深奧資料,還可能被當成異端舉報。
但對一個歐格林來說,太簡單了。
他只需要指著某本書,嘟囔一句:「這個————當枕頭,舒服。」
然後就能正大光明地抱著書回去。
沒人會多想,沒人會覺得一個歐格林能識字。
對大多數帝國公民來說,一個能寫對自己名字的歐格林,就足夠震撼全家了。
像他這樣的歐格林如果曝光,絕對能讓法務部和國教的人,集體心臟驟停。
大約五六年前,泰凱斯在底巢礦場被壓榨得狠了,一拳弄死了黑心礦主,帶著幾個受欺負的歐格林和流民,建了鐵骨幫。
名字是隨便取的,初衷就是護著這些底層人,不讓貴族和幫派拿捏。
可後來幫派二把手被貴族收買,偷偷勾結了四臂邪教,要把流民當飼料換武器。
他攔不住,乾脆連夜捲走了幫派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一走了之。
順手燒了自己以前的窩棚,就是怕筆記上的哥特語、復刻的雕塑暴露身份。
畢竟,沒人會信一個歐格林能識字,更沒人信歐格林能看懂哲學著作。
但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按劇本走。
那次越獄後,泰凱斯本以為能逍遙法外,直到有一天,他走進貿易站想打聽靈能覺醒的情報。
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守衛多得離譜。
他剛想找機會開溜,貿易站的大門轟然關閉。
高台上,一個紅著眼睛的法務執行官帶著大批法警,封鎖了整座貿易站。
格里克斯法務執行官親自駕臨。
「捕拿通緝犯!所有人原地不動!」
法警們開始大規模搜查。
泰凱斯繼續裝傻子,流著哈喇子蹲在角落。
但這次,格里克斯親自挨個清查每一個歐格林。
泰凱斯心裡打鼓,眼神悄悄往角落的通風管道瞄。
趁著混亂,他一點一點挪過去,心裡祈禱:千萬別被發現。
他不想被送到法務部的實驗室切片研究。
終於,他摸到了那處僻靜的小路,一個猛子扎進隱蔽的管道。
管道里急速下降,他邊滑邊盤算逃跑路線,這條管道是他早就踩好的退路,盡頭存放著逃生物資和他常看的幾本書。
撲通!
他落到了管道底部。
屁股下面軟軟的,還帶著體溫。
低頭一看————好消息,是格里克斯執行官。
壞消息,對方正被他坐在屁股底下,黑洞洞的槍口頂著他的下巴。
空氣凝固了三秒。
「十年了。」格里克斯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終於讓我逮住你了。」
泰凱斯愣住了。
「哈,你算差了一件事。」格里克斯咬著牙,「老子也不是真傻。」
十年的追捕,格里克斯早就覺得不對勁,每次案發現場,除了歐格林外,始終找不到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答案哪怕再扯淡,也是唯一的真相。
這個歐格林,自己策劃了整場越獄,把本地法務部當傻子耍了整整十年。
最後格里克斯請了預言系靈能者,精確定位了泰凱斯的位置。
好消息是,終於抓到了罪犯。
壞消息是,場面一度非常尷尬,格里克斯被泰凱斯坐在屁股底下,槍指著對方,卻不敢開槍。
因為槍上了膛,這個姿勢走火先崩自己。
泰凱斯當時也很為難。
但如果他起來,必然躲不開格里克斯的追擊。
如果他作死,幹掉一個法務部法務執行官,後果又承擔不起。
兩人就這麼僵著。
泰凱斯覺得,應該對法務部法務執行官保持一定的尊敬。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一個自以為睿智的微笑,儘可能和善地看向格里克斯。
格里克斯破防了。
他一手把爆彈槍砸在泰凱斯頭上,開始破口大罵。
說實話,泰凱斯一開始想安撫他。
但很快,他也破防了。
特麼的,罵得太髒了。
泰凱斯開始了反擊。十四行詩、哲學悖論、高哥特語的精妙雙關、低哥特語的粗俗俚語,輪番上陣。
他還用二進位代碼講了一個關於壞齒輪的故事,諷刺格里克斯像生鏽的機器一樣轉不動腦子。
十五分鐘後。
格里克斯詞窮了,開始鬼嚎。
泰凱斯這才覺得壞事了,逼瘋了一個,這罪行又重了。
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和混沌無關了。
泰凱斯小心地起身。
結果老頭子徹底瘋了,什麼都不管,猛撲過來,瘋狂廝打。
泰凱斯是個體面人,他認為執行官至少也得是個體面人。
但很顯然,格里克斯現在多少有點————不體面。
就在這時,德雷德進來了,見到平日裡穩重得體的導師,此刻狀若瘋魔般鬼嚎。
泰凱斯指了指手中的帝皇塑像,表示自己不是異端。
一邊是像是著了魔的導師,一邊是比正常人還像正常人的歐格林。
場面又一次陷入尷尬。
他向德雷德投去一個眼神:你們法務執行官都這樣嗎?
德雷德看著睿智的泰凱斯,搖了搖頭,內心開始掙扎。
現在場上唯一保有理智的人,是一個歐格林。
這多少有點詭異。
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泰凱斯開口表示:「我不會逃跑。」
德雷德下意識點頭。
他又向格里克斯說:「我們可以放下武器,坐下來談談。」
格里克斯咬著他的胸大肌,含糊不清地罵著。
泰凱斯疼得齜牙咧嘴,但沒還手。
他看向德雷德,解釋自己不會逃跑,願意跟他們回去,並用最標準的高哥特語背誦了一段讚美帝皇的經文。
剛緩過神的德雷德,腦子又空了。
泰凱斯建議:「請把槍收回去,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我。」
德雷德空洞的眼神,讓泰凱斯覺得自己在跟雞說話。
算了。
泰凱斯揮手,把繳械了格里克斯的武器丟向德雷德。
德雷德跌跌撞撞地撿起導師的爆彈手槍,一臉痴呆地看著他。
泰凱斯不再管他,開始專注於解決眼前咬著自己不放的格里克斯。
他很確定,如果他一拳把格里克斯轟死,德雷德絕對會斃了他。
他選擇了一個溫和的方法————三下不輕不重的嘴巴子,讓咬著罵街的格里克斯鬆了口。
格里克斯露出呆滯的眼神。
泰凱斯輕輕對他說:「冷靜,我們都是體面人。」
然後輕輕地捏起呆滯的格里克斯,把他放到德雷德身邊。
格里克斯坐在地上,頭髮散亂,眼神空洞,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十年了,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執行官,被自己逼成了這副模樣。
泰凱斯忽然有些愧疚。
他不是沒想過逃跑。但看著格里克斯那模樣,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能一輩子躲躲藏藏。
如果神皇真的賦予他什麼使命,那麼想必就是今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