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澆水
喝完粥，歐陽收拾了碗筷，洗好，放進瀝水架。楚天舒坐在客廳里，正在繫鞋帶，看到她從廚房出來，說：
「去看看那棵桂花樹。」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牆角那棵枇杷樹，葉子已經綠得發亮了，在晨光里，油亮亮的，像是一層薄薄的蠟，塗在葉面上。枇杷樹的旁邊，就是那棵桂花樹苗，細細的，矮矮的，在枇杷樹旁邊站著，像是一個小孩子，站在大人旁邊，有點怯怯的，但又很努力地，挺著腰杆。
歐陽站在桂花樹苗前面，蹲下來，仔細地看了看。
葉子還是綠的，沒有蔫，沒有黃，一棵一棵的，精神得很。歐陽伸手，輕輕地碰了碰那些葉子，葉子是硬的，有彈性的，不像剛種下去的時候，軟塌塌的，像是還沒緩過勁來。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些葉子，心裡很高興。
「活了。」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也蹲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樹苗根部周圍的土，用手指挖了一點，看了看，又搓了搓。
「土有點幹了，該澆水了。」
歐陽站起來，「我去提水。」
歐陽說「我去提水」，轉身就往井邊走，剛走了兩步，就被他叫住了。
「你拿什麼提？」
歐陽愣了一下，回頭看著楚天舒，說：「用桶啊。」
楚天舒說：「桶在牆角。」
歐陽順著楚天舒的目光看過去，牆角果然放著一隻鐵皮桶，桶底還有一點水，在晨光里，泛著光。她走過去，拎起桶，轉身往井邊走去。
井在院子的另一頭，歐陽走過去，把桶放下去，繩子在手裡，一松一緊的，桶在井下晃了晃，發出「咚」的一聲，然後水灌進去了，沉甸甸的。她攥緊繩子，一點一點地把桶提上來，水桶出了井口，晃了晃，濺出幾滴水，落在歐陽的鞋上，涼涼的。
歐陽提著水桶，走回來，水桶有點重，她走幾步，就要換一隻手，走幾步，又要換一隻手，水桶晃來晃去的，水灑了一路，在地上留下一道濕濕的印子。
楚天舒站在桂花樹旁邊，看著歐陽提著水桶，歪歪扭扭地走過來，水灑了一路，楚天舒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伸手，從她手裡接過水桶。
歐陽手裡一輕，抬頭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已經把水桶接過去了，提在手裡，穩穩噹噹的，一滴水也沒有灑出來。他提著水桶，走到桂花樹旁邊，蹲下來，把水桶放在地上，然後用手，慢慢地，把水舀出來，澆在樹根周圍的土上。
水滲進土裡，發出"滋滋"的聲音，土的顏色，一下子變深了，從乾乾的灰褐色，變成了濕濕的深褐色。他澆得很慢，很均勻，繞著樹根，一圈一圈地澆，像是怕澆得太急，水會流走，滲不到根里去。
歐陽站在旁邊，看著楚天舒澆水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很有耐心。修機器，有耐心，捅水管，有耐心，煮粥，有耐心，連澆個水，都有耐心。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蹲在他旁邊，看著那些水，慢慢地滲進土裡。
歐陽蹲了一會兒。
「這棵桂花樹，什麼時候能開花？」
楚天舒想了想，「明年。」
歐陽問：「你怎麼知道？」
楚天舒說：「買的時候，攤主說的。」
歐陽愣了一下，「你記得？」
楚天舒說：「嗯。」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細細的枝幹，在晨光里，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她看著那些葉子，綠綠的，嫩嫩的，在風裡，輕輕地搖著，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歐陽看著它，
「明年秋天，我們就能在院子裡，聞到桂花香了。」
楚天舒蹲在旁邊，沒有接話，把水桶里最後一點水，澆在樹根上，然後放下水桶，用手，把樹根周圍的土，拍了拍，壓實了。
歐陽看著楚天舒做完這些，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說，王阿婆要是知道我們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會不會很高興？」
楚天舒想了想，「會。」
歐陽說：「明年桂花開了，我們摘了，給王阿婆做桂花糕。」
他說：「好。」
歐陽又說：「做桂花醬。」
楚天舒說：「好。」
「做桂花酒釀。」
楚天舒說：「好。」
歐陽坐在那裡，說一句，楚天舒應一句，說一句，他應一句，像是在數著什麼，又像是在許著什麼願。
歐陽說到最後，自己都笑了。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他看著歐陽。
「不多。」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說：「你說的，都是明年要做的事。明年，我們還在。」
歐陽蹲在那裡，聽到他說「明年，我們還在」，心裡忽然覺得，這句話，比「我喜歡你」還要好聽。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然後低下頭，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桂花樹的葉子。
「桂花樹，你快快長大。」
楚天舒蹲在旁邊，看著歐陽對著桂花樹說話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該上班了。」
楚天舒也站了起來，提起空水桶，走回牆角，放好。
歐陽站在院子裡，看著楚天舒放好水桶，走回來，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她注視著楚天舒，忽然覺得，這個早晨，真好。
歐陽站在那裡，等他走到她面前，然後說：
「明天早上，還來澆水。」
楚天舒看著歐陽，「好。」
歐陽說：「每天都來。」
楚天舒說：「好。」
歐陽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望著楚天舒。
「等它開花了，我要在樹下，坐一整天。"
楚天舒站在晨光里，看著歐陽。
「我陪你。」
歐陽蹲在花盆前，看著那些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濕漉漉的，散發著一種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水和泥土的味道。她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土，發現土裡有一顆小小的芽，嫩嫩的，白白的，像是剛從土裡鑽出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沒想到，她隨手撒的種子，真的發芽了。她看著那顆小小的芽，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歡喜。她小心翼翼地給那顆芽澆了一點水，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蹲在花盆前，看著那顆小小的芽，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歡喜。她小心翼翼地給那顆芽澆了一點水，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心裡想，等這顆芽長大了，會開出什麼樣的花呢？她不知道，但她很期待。就像她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是什麼樣子，但她也很期待。
她轉身走回屋裡，開始收拾房間。她把桌子擦乾淨，把書擺整齊，把床鋪好。她一邊收拾一邊想，生活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積累，一點一點地變好。就像那顆小芽，一天一天地長大，總有一天，會開出花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顆小芽。她走到陽台，蹲在花盆前，發現那顆芽又長大了一些，嫩嫩的葉片舒展開來，像是一把小小的綠傘。她看著那顆芽，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喜悅。她小心翼翼地澆了一點水，又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土，覺得土裡好像還有別的芽要冒出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覺得今天，一定會是美好的一天。
她回到屋裡，洗了手，開始做早飯。她一邊做飯一邊想，等那顆芽再長大一些，她就要給它換一個大一點的花盆。她還要給它施肥，讓它長得更好。她想著想著，笑了。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媽媽，在照顧一個孩子。她端著做好的早飯，坐到桌前，慢慢吃著。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桌上，暖洋洋的。她看著那道陽光，心裡很安靜。
她吃完飯，洗了碗，走到陽台，又看了看那顆小芽。在夕陽的餘暉下，那顆小芽泛著淡淡的光，嫩嫩的，綠綠的，像是一顆小小的翡翠。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直到太陽完全落下去，才站起來，回了屋裡。她打開燈，燈光亮起來，在房間裡鋪開，暖黃色的。她坐在燈下，拿起一本書，開始看。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而她屋裡的燈光，安靜地亮著。
她合上書，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走到陽台上，看了一下那顆小芽，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著。她笑了笑，轉身回了屋裡，關好陽台的門，拉上窗簾，走進臥室，躺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影，慢慢閉上了眼睛。明天，她還要早起，給那顆小芽澆水。她想著想著，嘴角帶著笑意，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起床，穿上衣服，走到陽台上。陽光照在花盆上，那顆小芽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葉片上還掛著露珠，晶瑩剔透的。她蹲下來，給它澆了一點水，又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葉片，軟軟的，嫩嫩的。她笑了，覺得這顆小芽，就像她的生活，正在一點一點地長大，一點一點地變好。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好。她決定今天休息一下，去街上走走，給自己買一束花。她換上衣服，出了門，走在巷子裡，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心裡想著那顆小芽，嘴角帶著笑意。
她走到花店，挑了一束雛菊，白色的，黃色的，擠擠挨挨的，像一群快樂的小精靈。她付了錢，抱著花，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充滿了歡喜。
她回到家，把花插進花瓶里，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她笑了笑，轉身去準備午飯了。
她笑了笑，覺得今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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