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葉子和石頭

  小伍到底沒忍住。

  第三天午休，他把錢包夾層那片葉子掏出來時，六子和大劉正蹲在店門口扒盒飯。一聽說是從林哥外套口袋掉的，六子飯也不吃了，湊過來，三顆腦袋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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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子攤在塑料凳上，天光底下綠得發潤，邊緣一絲枯黃都沒有，離了枝子好幾天，還像剛摘的。

  「假的吧？」六子伸手要捏。

  「別碰！」小伍拍開他，「我試過，就這麼一片，捏手裡十分鐘，一下午沒犯困，比灌兩杯美式還頂。」

  大劉接過話，他話少，這會兒卻捲起褲腿。小腿上一道前兩天搬貨劃的口子，結著淺淺的痂：「前天我蹭破了，林哥給我撒了點黃褐色的粉，說是山裡的止血藥。本來得疼兩天，第二天就結痂，今兒基本長好了。」

  六子瞪眼看那道疤：「這麼邪乎？」

  「還有。」小伍來了精神，翻出手機相冊，裡頭偷偷拍了林哥兜回來的一小罐蜜，「記不記得這蜜，林哥給每人衝過一杯，那天咱通宵分六百份禮包，誰都沒合眼，第二天沒一個喊頭疼。尋常蜂蜜能有這效果？」

  三個人圍著那幾樣東西，越研究越覺得不對，又說不上哪兒不對。最後還是六子一拍大腿，給出了個「結論」：

  「我懂了！林哥老家不是山裡的嘛，指定是老家那邊有靠山，深山老林里的藥材、土蜂蜜、野生草，純天然，勁兒大！你們沒看那些紀錄片，深山裡的好東西外頭根本買不著。林哥這是有秘密供貨渠道！」

  這解釋一出，小伍和大劉竟都覺得挺有道理——除了山裡有好東西，還能怎麼解釋，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怪不得林哥老往老城區跑，神神秘秘的。」小伍恍然大悟，「合著接頭取貨去了。」

  三人正腦補得熱鬧，門口風鈴一響，林渡回來了。

  他一眼看見塑料凳上那片葉子，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沒動，只挑了下眉：「翻我東西？」

  小伍臉不紅心不跳，把葉子雙手奉上：「林哥，那天拿錯你外套掉出來的。我們就想問問……這草，還有你那些蜜啊粉啊，是不是你老家山裡的特供？」

  林渡接過葉子，看了仨人一圈。那三張臉上寫滿了「我們已經破案了，你就認了吧」。

  他沉默兩秒，順水推舟：「供貨渠道，商業機密。東西管用就行。」他頓了頓，特意叮囑，「不過話放這兒——這些東西勁兒大，不能多碰，我說給多少就多少，誰也不許自己偷拿亂吃，聽明白沒？」

  「明白！」三人異口同聲，眼裡全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林渡轉身進裡屋，暗暗鬆了口氣，又有點想笑。山里特供……這解釋歪打正著，倒替他擋了不少事。

  可笑著笑著，心裡那點盤算又浮上來。這陣子連著爆單，幾個兄弟白班夜班連軸轉，全靠硬扛。他那渠道里提神的草是有一些，回頭琢磨個溫和方子泡進飲水機，讓大家提提神，總比一杯杯灌傷身的咖啡強。

  這事他記下了。

  晚上盤完帳，老趙沒走，兩人就著剩菜喝了兩口。

  林渡捏著酒杯，沉默一會兒，忽然開口：「趙哥，你說我是不是該找個時候，跟他們幾個透點底？」

  老趙抬眼看他。

  「不是我想瞞。」林渡盯著杯里的酒，「是我那攤子水太深。上三洞的少主說翻臉就翻臉，管理局的人明里暗裡盯著。這種事我一個人蹚也就蹚了，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普通人，知道得越多，哪天被人找上，越危險。我是想護著他們。」

  老趙靜靜聽完，沒急著接，給自己點了根煙。

  「護著，沒毛病。」他吐出一口煙，「可林渡，你想過沒，你越做越大，這事就越捂不住。今天一片葉子，明天呢？後天呢？」

  林渡沒說話。

  「這幫小子是真心認你。」老趙的聲音放緩，「認你的人，你總不能讓他們一輩子蒙在鼓裡替你賣命。我不是讓你現在攤牌——我是說，你得給他們，也給你自己，備一個能說的日子。到那天，別讓人寒心。」

  「能說的日子……」林渡重複一遍，緩緩點頭，「我記著了。」

  這頭兄弟倆說著體己話，那頭，一場針對他的暗流，正在仙界某個角落悄然合攏。

  物流管理局值房，盧坤面前攤著幾張名冊。他對面坐個乾瘦散修，眉眼躲閃，正是當初聚寶閣金滿堂手底下、被渡風擠垮了半價生意的一個供貨商。

  「記住了？」盧坤聲音不高，「找幾個生面孔的號，在他鋪子下單，收貨就給一星，說辭我都寫好了——送貨遲緩、以次充好、凡人雜貨不堪一用。一天之內，我要看到十張差評。」

  「盧、盧巡查，他可是落霞峰蘇眉……」

  「蘇眉護得了他明面上的生意，還管得著買家給幾顆星？」盧坤冷笑，「評價是買家的自由。我倒要看看，十張一星壓下來，他那點信譽分夠不夠系統扣的。」

  乾瘦散修咬咬牙，點頭去了。

  盧坤端起涼透的茶，望向窗外灰藍色的天，眼底沒半點溫度。

  明刀動不得，那就來暗箭。一個跑腿的雜役，我看你拿什麼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