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掐表

  小伍真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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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老趙請了半天事假，說家裡有事。轉頭換了件不顯眼的灰外套，騎上自己那輛小電驢，蹲在渡風斜對面的早餐攤後頭。

  他兜里揣著個嶄新的線圈本，第一頁寫得密密麻麻：林哥每日路線、進出老城區七棟的時間、手機信號異常的次數。他打算用最笨也最實在的法子——盯梢，掐表，一筆一筆記。他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

  上午九點十二，林渡背著那個永遠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出門，果然又拐進老城區，進了七棟。

  小伍把電驢支在巷口，人跟到樓下，仰頭數。七棟是棟老居民樓，六層，一個單元，一部時好時壞的老電梯，兩個出口——正門，和一道直通后街、常年鎖著的消防門。他事先踩過點，消防門那把鎖鏽死了，推不開。

  也就是說，林渡要下樓，只能走他眼皮子底下這個正門。

  小伍在正對面石墩上坐下，點開秒表，又掃了一眼樓里：一樓小賣部阿姨在擇菜，樓梯洞黑著，電梯停在一樓，數字一動不動。

  九點十五。九點二十。九點半。

  人沒下來。

  起初他還穩得住。到九點四十，坐不住了，進去問阿姨：「阿姨，剛才有沒有個這麼高、背個包的男的下來？」

  阿姨抬眼：「送外賣那個小林啊？沒瞧見。他老來，上樓半天不下來是常事，你找他？」

  「……沒事，我等他。」

  九點四十八，工作群「叮」地響了。

  是六子發的截圖，後頭一長串驚嘆號：林哥剛送完一單，城北，客戶九點四十六簽收。跟著一個定位，離老城區七棟，整整十一公里。

  小伍盯著那個「9:46」，又抬頭看了眼紋絲不動的一樓電梯，後脖頸有點發涼。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樓里沒出來，十一公里外的單，已經簽收了。

  他不死心，三步並兩步衝上樓，一層一層爬到六樓。六樓就兩戶，501門關著，沒門牌，鎖是那種很舊的銅鎖。他湊過去聽，裡頭沒半點人聲。另一戶貼著招租，門上落了灰。

  他又悶頭爬下來，守到十點半，林渡才慢悠悠從樓里出來，神色如常，還衝蹲在石墩上的小伍挑了下眉。

  「你怎麼在這兒？」

  小伍張了張嘴，那句「我盯你一上午」怎麼也說不出口，憋出一句：「路、路過。」

  林渡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沒拆穿，走了。

  這一下午，小伍魂不守舍。本子上記的東西，別說解釋，越看越像靈異事件。

  晚上，老趙把他堵在了大排檔。

  一盤炒螺，兩瓶冰啤，老趙給他倒上，也不繞彎：「白天請假，就幹這個去了？」

  小伍臉一熱，知道瞞不過，索性把本子掏出來攤桌上：「趙哥，我就是想不通。你說這世上要真沒鬼，林哥這些事怎麼解釋？八分鐘十一公里，監控拍不到，人從不下樓——」

  「我問你。」老趙打斷他，叼起一顆螺，「你跟林哥干，幾個月了？」

  「快仨月。」

  「他欠過你工資嗎？」

  「沒有。」

  「讓你幹過違法的事嗎？坑過客戶、黑過兄弟一分錢嗎？」

  小伍搖頭：「……那倒沒有。上個月我媽住院，還是林哥先墊的錢，欠條都不讓打。」

  「這不結了。」老趙把啤酒往他面前一頓，「我比你更好奇，好奇的時間比你長得多。」

  小伍猛地抬頭。

  老趙望著街對面的車流，聲音低下來：「有一回，他帶我去過一趟他要去的地方。就一回。回來以後，我就再沒問過。」

  「那地方……到底是哪兒？」

  老趙搖頭，不肯再說，只拍了拍他肩膀：「小伍，我只告訴你一句。誰都有不能說的事。他不說，不是拿你當外人，是時候沒到，或者——說了對你沒好處。你天天這麼刨，逼到最後，無非逼他編瞎話糊弄你。到那一步，才是真把他往門外推。」

  小伍捏著啤酒瓶，半天沒言語。

  「他是什麼人，別用眼睛量。」老趙最後說，「用心看。」

  那頓酒喝完，小伍像是想通了。回出租屋路上，他在群里發了句：「以後老闆的事，我不瞎打聽了，跟著干就完了。」六子秒回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表情包。

  可臨睡前，他脫外套——那是下午幫林哥搬貨時拿錯的一件——口袋裡硌著個東西。

  他摸出來，湊到檯燈下。

  是一片葉子。形狀像薄荷，卻綠得不像真的，葉脈里像含著一層極淡的光，捏在指間，竟有絲絲涼意順著皮膚往上爬，連熬了一天的困意都退了幾分。

  小伍躺在床上，舉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這玩意兒，不是塑料，不是茶葉，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草。

  他那個寫滿「靈異記錄」的小本子，看來還撕不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