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是我的人

  消息是當天傍晚傳到落霞峰的。

  陳小舟在外門弟子居聽見兩個同門議論，說玄霄宗少主今兒把一個凡間送貨的當眾折辱，讓人跪著擦地。他心裡咯噔一下，越聽越像林渡，拔腿就往聽雪居跑。

  蘇眉聽完，沒說話。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她正在擦劍。那柄通體如霜的長劍橫在膝上，手裡絹布一點點擦過劍身，動作慢得反常。陳小舟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跟蘇眉接觸不多，卻從沒見過這位真傳這副模樣——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冰底下，壓著東西。

  「他人呢？」半晌，蘇眉問。

  「回、回雜役坊了。聽說貨損了一批，第二批還得明兒送……」

  「知道了。」蘇眉把劍還鞘，站起身，「你下去吧。這事別再往外傳。」

  陳小舟應著退下，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蘇師姐，你要……」

  「取我斗篷來。」蘇眉打斷他，已經往門外走，「夜裡風大。」

  那天夜裡，玄霄宗山門前值守的弟子，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忘不了那一幕。

  秦曜剛用完晚膳，正被一群同門簇擁著往演武場去，遠遠看見山門白玉階下，站了個人。

  那人一身素白斗篷，立在夜風裡，沒御劍，沒遞拜帖，就那麼靜靜站著。可守山弟子沒一個敢上前攔，反倒悄悄讓開一條道——來人腰間懸著落霞峰真傳的玉牌，而她身上那股氣，沉得像口淵。

  「落霞峰蘇眉……」有認出她的弟子倒吸口涼氣，「她怎麼來了？」

  秦曜腳步頓住，臉上的輕鬆一點點收起來。他聽過蘇眉的名頭。三年前六洞天會武，這位落霞峰真傳一人挑了上三洞三家的首席，劍都沒完全出鞘。打那以後，再沒人願意跟她動手。

  「蘇師姐。」秦曜到底是大宗少主，端著架子拱手，「夜登我玄霄宗，有何貴幹？」

  蘇眉抬眼看他。她比秦曜矮了大半個頭，可那一眼掃過去，秦曜身後幾個弟子竟莫名往後縮了縮。

  「白天的事。」蘇眉開口，聲音很平，「你折辱的那個送貨人，叫林渡。」

  秦曜笑了一聲，想把場子找回來：「一個凡間雜役，也值得蘇師姐親自跑一趟？他衝撞本少主，我沒要他的命，已經是——」

  「他按你們後勤堂的訂單送貨，單據齊全。」蘇眉沒讓他說完，一句一句，清清楚楚，「你當眾損毀貨物、仗勢威壓一個在冊雜役，還命他下跪。秦少主，這就是玄霄宗的門風？」

  「他一個凡人——」

  「凡人怎麼了？」蘇眉往前一步，夜風掀開斗篷一角，「他登記在冊，照章納貢，憑本事送貨。你們玄霄宗弟子小比喝的提神飲、受傷敷的藥、雨天披的油布，有多少是他一趟一趟背上來的，你算過嗎？」

  秦曜被問得一滯。他身後那群同門，沒人接話。

  「我再說一遍。」蘇眉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進每個人耳朵里，「損毀的貨，十倍賠。你白天讓他受的難堪，你親自去雜役坊，當眾收回來。」

  「你憑什麼命令我？」秦曜臉漲紅了，強撐著，「蘇眉，這兒是玄霄宗，不是落霞峰。他到底是你什麼人，值得你為一個雜役，夜裡登我宗門，跟我秦曜過不去？」

  夜風一下子靜了。

  蘇眉看著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反倒讓秦曜後背發涼。

  「他是我的人。」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塊寒鐵落了地。

  秦曜的臉色變了。

  他是紈絝，不是蠢貨。「我的人」三個字從一位落霞峰真傳嘴裡說出來，分量他掂得清——這不是兒女私情，這是落霞峰在當眾表態：這個人，我罩了。今天他要不給這個面子，明天這事就能傳到六洞天各位峰主耳朵里，變成「玄霄宗少主為一點凡間零嘴，當眾打落霞峰的臉」。到時候他爹秦正陽第一個饒不了他。

  跟落霞峰結怨，就為出一口對一個雜役的氣？不值。秦曜心裡那桿秤，瞬間歪了。

  「……蘇師姐言重了。」他沉默幾秒，硬邦邦開口，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下去，「白天是我不知他是落霞峰的人，多有誤會。貨，我賠。賠禮的事，我安排。」

  「不是落霞峰的人。」蘇眉糾正他，轉身欲走，留下最後一句，「是我的人。記住了。」

  斗篷一拂，她走下白玉階，再沒回頭。

  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夜色里，秦曜才發覺自己後槽牙咬得發酸。他低頭，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沒人看見，蘇眉下山的路上，藏在斗篷里的那隻手一直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她不是怕。她是氣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