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聚寶閣

  聚寶閣的人，來得比林渡想的還快。

  第三天上午，他正在雜役坊門口發第二波貨，石頭路那頭來了頂軟轎。轎子在攤子前停下，帘子掀開，下來個圓滾滾的中年人，一身織金錦袍，臉上堆著笑，活像廟裡的彌勒，每走一步，腰間一串玉佩就碰出細碎的響。

  「這位就是林坊主吧？」那人老遠就拱手，「久仰，久仰。在下聚寶閣第八分號掌柜，金滿堂。」

  林渡把手裡的貨放下，擦了擦手：「金掌柜。」

  「年輕，真是年輕。」金滿堂笑眯眯地圍著林渡的貨架轉了一圈——那貨架從最初的三格，一擴再擴，如今已經是長長一排。他拿起一包辣條端詳片刻，又輕輕放下，「林坊主這買賣，做得風生水起啊。雲來那場壽宴，連我們東家都聽說了，直夸後生可畏。」

  「金掌柜有話直說。」林渡給他搬了個石墩，「我一會兒還得送貨。」

  「爽快。」金滿堂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林坊主，你這凡間的貨，是真好。可你一個人，一個小門臉，一天能出多少？好東西賣不開量，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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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燙金帖子，擱在貨架上。

  「我們聚寶閣，六個洞天有鋪面，現成的客源、庫房、人手，一樣不缺。你把貨供到我這兒，我替你鋪遍整個仙界。」金滿堂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價錢嘛，按你現在售價的七成收，有多少收多少，現款現貨，一個子兒不欠。你往後坐在家裡數靈石，何必一趟趟背得滿頭大汗？」

  林渡沒去碰那張帖子。

  他聽明白了。這不是合作，是收編。貨一旦進了聚寶閣的渠道，定價權、客源、口碑，就全攥在人家手裡。今天七成收，明天就能壓到五成，等客人只認聚寶閣那三個字，他這個供貨的凡人，隨時能被一腳踢開。

  這種套路他在凡間見得多了。大平台一開始哄著商家入駐，流量給足，等把小商戶養熟、綁死，再一點點抽成、壓價、清場，換湯不換藥。

  「金掌柜好意，我心領了。」林渡慢悠悠開口，「不過我這是小本買賣，自己跑跑，踏實。」

  金滿堂臉上的笑沒變，眼神卻動了動：「林坊主，不再想想？這條件，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想好了。」林渡把帖子推回去，「我的貨，我自己送。」

  金滿堂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又笑了，這回笑得比剛才淡。他收起帖子，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林坊主是個能人。」他往轎子走，走到一半回過頭，「不過有句話，我得多嘴——這仙界做生意，跟凡間不太一樣。貨好是一回事，能不能長久擺著賣，是另一回事。咱們，後會有期。」

  軟轎一顛一顛地抬走了。林渡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當天傍晚，聽雪居。

  「金滿堂親自找你了？」蘇眉給他倒茶的手頓在半空。

  「你認得他？」

  「聚寶閣第八分號的掌柜，明面上是個商人，背地裡跟物流管理局一個叫盧坤的巡查走得很近。」蘇眉把茶推過來，「望雲台上，拿白茅根刁難你的那個青灰袍子，就是盧坤。」

  林渡想起來了。那個眼神像在給貨物估價的男人。原來叫盧坤。

  「聚寶閣這些年能開這麼大，靠的不全是買賣。」蘇眉聲音不高，「他們擠走過不少小商戶。先是談收編，談不攏，就壓價、斷貨、潑髒水，一套接著一套。你今兒拒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

  林渡端著茶，沒急著喝。

  「他打算怎麼來？」

  「無非那幾樣。」蘇眉看著他，「你怕麼？」

  林渡笑了一下。他想起深圳城中村那條美食街，奶茶店開了倒、倒了開，裝修一家比一家豪，可最後活下來的，從來不是最闊氣的那家，是出餐最快、最記得住熟客口味的那家。

  「怕沒用。」他喝了口茶，茶有點涼，「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蘇眉沒再勸。她認識林渡這些日子，早摸透了他這股勁——越是有人壓，他越是不慌，像一根被踩進泥里的彈簧，你踩得越狠，他彈起來的時候越嚇人。

  窗外，落霞峰的天又變成那種灰藍色。林渡把茶喝完，站起身。

  「走吧。」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趁他還沒動手，我先把貨備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