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眠
林渡從丹霞谷回來以後，身體還扛得住，腦子先亂了。
他在出租屋裡坐了半個鐘頭，把手機上能翻的記錄全翻了一遍。周衡那條差評還掛在系統評價欄最下面，紅得刺眼。他算了算，自己接了十五六單仙界任務，好評占大多數，可這一星像根釘子，怎麼都拔不掉。
「仙門信譽分」這個東西，系統一直沒明說怎麼算，但林渡大概摸到了規律。好評加得少，差評扣得狠。一個一星，能吃掉他五六單五星攢下來的分。而信譽分降到一定數值，商鋪會被限流，貨架會縮小，最壞的結果是系統把雜役資格收回去。
他需要更多單子，而且是「不能出錯的單子」。
第二天下午，林渡去了農批市場。這次他沒有逛，直奔熟面孔。賣種子的阿婆正在給一包菜籽稱重，看見他來，抬了抬下巴：「又給朋友帶東西？」林渡蹲下來，拿了一包辣椒麵在手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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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您這辣椒麵，是哪種辣？上回有個客戶說太辣了，我要換個微辣的。」
阿婆從身邊一個鐵罐子裡舀出半勺，遞給林渡：「你嘗嘗這個。二荊條磨的，香，辣味厚，不燒嘴。」
林渡沾了點放舌尖上，辣意慢慢鋪開，不沖喉嚨。他點點頭：「這個行。給我稱五斤，分小包。另外上回您說的那個花椒，我也要。」
阿婆幫他包好，又順手塞了兩小包八角桂皮，說是「老客戶了，拿回去試」。林渡付了錢，把東西裝進帆布袋。出市場的路上，他買了十個透明塑料調料罐，四塊錢一個，瓶蓋顏色不一樣，好分類。
當天晚上，他把辣椒麵分裝好，花椒、八角、桂皮各裝了兩罐。打開系統商鋪，拍了張全家福，取名「凡間滷味調料套裝（基礎版）」，定價6枚下品靈石。商品描述寫得很細：
「做滷味用的基礎香料，分裝乾淨，分量適中。辣椒是二荊條，微辣偏香，不燒嘴。花椒麻味輕，後味清。適合試手。如果有特別需求，可以私信。」
上架之後，他給周衡發了條消息：「調料上了。你看看。」
周衡沒回。林渡也沒等，洗了個澡就睡了。第二天醒過來，系統里多了兩條購買記錄，調料套裝被拍走一盒，買家不是周衡，而是一個林渡沒見過的ID：「丹霞谷·雜役·李九」。
林渡盯著那名字看了幾秒，笑了一下。周衡不是沒興趣，是不想再公開跟自己有交集。他讓自己的同僚來買，這樣既能拿到東西，又不會有人說他「跟凡間小販走太近」。
林渡把訂單打包好，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當天下午送了過去。他沒走直達通道，而是騎著電動車到老城區，再從木門進去。這幾樣調料不重，但油紙包在帆布袋裡隨著走路一下一下撞他的髖骨，有點發悶。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重新規劃路線。
最近仙界訂單增加得比他預想的快。落霞峰的零食單、靈植園的種子、丹霞谷的調料，三條線都在動。光靠他一個人，已經有些顧不過來。白天還要跑平台外賣單，雖然不是以前的強度，但幾單下來也占時間。他身體是比從前好了，可時間還是那些時間。
林渡把貨送到丹霞谷後門的時候，周衡果然在。他站在舊攤旁邊，看林渡的眼神還是淡淡的，只指了指石台：「放那。」
林渡把油紙包放上去，沒說話。周衡拆開看了看，把每樣調料都拿起來聞了一遍。最後他指著一罐花椒說：「這個好。」
「那就是說，能做？」林渡問。
周衡把調料包重新裹好，抱在懷裡，沉默了幾秒：「我姐這攤子，得先弄到一張『小商販經營牌』，才能重新擺。這是物流管理局發的。以前那張過期了，現在要補辦，得花幾十塊靈石，還要有人擔保。」
林渡點點頭：「擔保人，你打算找誰？」
周衡沒接話，只看向林渡。林渡心說，你別看我，我連仙界身份證都沒有。
「我幫你問問。」林渡說。
「你問誰？」
「你別管。」
林渡沒多待。回去的路上，他打開系統，點開蘇眉的對話框。消息還停在三天前，他發了一張薄荷苗的照片，蘇眉回了三個字。他把對話框往上劃了劃，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問擔保的事。最後他打了幾個字：「落霞峰有閒人嗎？幫人做擔保的那種。」
消息發出去。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蘇眉回：「你要給誰擔保？」
「丹霞谷一個舊攤主，賣滷味的。以前被人使壞收了牌，想重新做，需要個擔保人。」
「周衡的姐姐。」
林渡微微一愣：「你怎麼知道？」
「丹霞谷的小事我都清楚。」蘇眉的語氣從文字里透出來，還是那樣，「擔保這活兒，得落霞峰管事以上的人給你簽。你去找我師兄。他欠我一個人情。」
「你師兄叫什麼？」
「徐言。落霞峰內門執事。明日午時在聽雪居，我幫你說。你帶一份你們凡間的滷味來，他喜歡鴨脖。」
林渡看著「鴨脖」兩個字，一下子樂了。原來蘇眉也在研究凡間吃食的口味。
他回了個「行」，把手機塞進兜里。天色還沒暗透，他騎電動車回出租屋的路上，經過一家滷味店，停下來打包了一份鴨脖，又帶了兩瓶啤酒。老闆認得他，多送了兩個滷蛋。林渡道了謝，騎車在夜色里穿行。車燈照出的路和平時一樣，可林渡覺得那些街巷好像亮了一點。
他到家之後，把滷味放進冰箱，自己煮了碗面，就著一小袋花生米吃了。臨睡前，他習慣性打開手機，系統商鋪又多了幾條消息。那個買調料的李九留了一條評價：
「味兒不錯。有凡間的煙火氣。」
林渡把手機放下，望著天花板想，仙界的人說「煙火氣」，跟凡間的人說「熱乎」，大概是同一種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