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麻辣燙

  轉機出現在第四天。

  那天晚上九點多，林渡剛跑完一單平台夜宵，回出租屋癱在椅子上刷系統。店鋪後台突然跳出一條新訂單：

  【落霞峰·外門弟子·陳小舟 已拍下「凡間麻辣燙（微辣）」×1】

  他一下子坐直了。他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麻辣燙掛上去的。往上一翻，是三天前系統自動給他補的貨。他當時正忙，沒細看，只記得系統彈了條通知說「根據凡間餐飲熱度指數，為您推薦貨品」。

  「行啊，還帶自動選品的。」他喃喃道。

  緊接著又是兩條。隔壁部門三個外門弟子，像約好了似的，在同一分鐘裡各自下了單。林渡查看購買記錄，發現源頭是一個叫「趙小滿」的雜役弟子，前兩天從他這裡買過一包辣條，留言說好吃。後面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說「凡間吃食，麻辣燙排第一」。

  林渡坐不住了。他拿上鑰匙就出門，騎到最近一家麻辣燙店。老闆正準備收攤，看見他，眼睛一橫：「這會兒了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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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堂食。打包三份，微辣，什麼配菜都要一點。」林渡從兜里摸出手機掃碼，「多點肉丸子。湯和菜分開裝。」

  老闆哼了一聲，還是給他煮了。等餐的時候，林渡給老趙發消息：「趙哥，麻辣燙能擺小攤賣，咱這店鋪也能賣。仙界的人沒吃過這口，哪天我帶你見見。」

  老趙回了個語音，聲音裡帶著剛跑完單的喘：「你饒了我吧。麻辣燙帶去那種地方？別把神仙辣出毛病來。」

  「微辣而已。」

  「那是你的微辣。深圳的微辣，能把人天靈蓋掀開。」

  林渡笑著回了句「你懂個錘子」，把手機收起來。

  三份麻辣燙打包完，他直接騎去老城區。那鍋熱湯在車尾箱裡晃了一路，他只能放慢速度，每次過減速帶都跟伺候親爹似的。到了木門外，他連箱子一起拎進去，在雜役坊門口把三個外賣盒拿出來，湯和菜分開裝，蓋得嚴嚴實實。

  系統上三個訂單的收貨地址都在落霞峰外門弟子居，林渡跑一趟全送到了。開門的第一個人高馬大，臉黑，一看就常年在山道上跑的。他接過麻辣燙，先聞了一下，眼睛都直了，連說了三聲「好香」。第二個是個瘦小的年輕弟子，說話有點結巴，接過外賣盒之後原地蹦了兩下，轉身就竄回屋了。第三個是陳小舟，個兒矮，但看著精明，簽收之後沒急著關門，問林渡：「兄弟，你這些湯湯水水的，從凡間端過來，費了不少勁吧？」

  「有點。」林渡說，「路長，湯容易灑。今天試了試湯菜分離，效果還行。」

  陳小舟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你要是一直能送，我們這邊人多著呢。你以後多上點這個。我們這些外門弟子，靈氣少的，就圖口熱乎的。」

  林渡點頭：「行。下次上架我在系統里發通知。」

  他走了之後，系統里一連彈出幾條消息。三個買家都給了好評，其中一個在評價欄寫了很長一段：

  「第一次吃到凡間的麻辣燙。湯是熱的，菜是脆的，肉丸子很彈。微辣剛剛好。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麼像人吃的東西了。」

  林渡看完，把手機放到雜役坊門口的台階上，自己也蹲下來。他望著石頭路盡頭的木門，木頭縫裡漏出一點深圳深夜的燈光，黃澄澄的，照在他鞋面上。

  「像人吃的東西。」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這句話他一直記著。後來很多年之後，有人問他為什麼要把渡風快遞做到仙界去，他想起的仍然是這個晚上。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仙界外門弟子，吃了一份麻辣燙，說那是很多年沒吃過的、像人吃的東西。

  他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手機屏幕上系統通知又亮了——本日仙界商鋪成交額破新高，系統獎勵「商鋪擴建券×1」，可解鎖一格新貨架。

  林渡點開商鋪後台，看著那排整整齊齊的貨架格子，第一次覺得，這條路不是他一個人在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