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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二火

  丹霞谷的路不好走。

  林渡在系統里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花5點積分開了「凡間直達通道」。屏幕上跳出扣款提示,積分欄從11跳到了6。他盯著那個「6」看了兩秒,心裡罵了一句,把手機塞進兜里。

  「凡間直達通道」其實不是路,而是一條從雜役坊後牆裂口裡延伸出去的光帶,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鋪了棉被的田埂上。林渡走了不到十分鐘,腳底開始發燙,像鞋底快燒穿了。他換著腳重心往前走,嘴裡念叨著這鬼路怎麼比城中村的石板還難走。

  通道盡頭是一扇矮門,推開就是丹霞谷。林渡剛站穩,一股又甜又焦的氣味兜頭撲來,像誰把蜂蜜澆在燒紅的鐵板上。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撞上一隻破陶罐。

  「你來了?貨我放那邊了。」

  說話的人蹲在丹房門口,個子不高,肩窄脖短,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褂,正埋頭捆乾草。林渡認出這是王二火的小師弟,昨天系統里有張照片。

  「我取貨。落霞峰的十瓶甘露丸。」

  小師弟「哎」了一聲,從草堆後面抱出來一個粗布包,往地上一放,往旁邊挪了挪,像生怕自己碰壞了。林渡蹲下清點,十個小瓷瓶,蠟封齊全,瓶身上用硃砂點著數目。他拿手背逐個碰了碰,確認沒有裂痕,才裝進帆布袋。

  「王師兄在後頭忙,說讓您稍等,他兩句話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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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嗯」了一聲,靠牆站著等。沒過兩分鐘,王二火從一條窄巷裡小跑出來,額頭上全是汗,手掌上沾著一層黑乎乎的爐灰。他看見林渡,先咧開嘴笑,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牙。

  「林兄弟!又見面了。最近野山參的生意,有眉目沒有?」

  林渡沒急著接話,只從兜里摸出半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說:「參的事,我得先問你個事。」

  「你問,你問。」

  「你們丹房拿野山參,是做什麼湯藥底子,還是做別的?」

  王二火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堆回去。他搓了搓手,往前湊了湊:「林兄弟,你這話問得,我們丹房拿參還能做什麼,不就是一個『藥』字嘛。」

  「做個『藥』字,能賣出三十倍價。」林渡語氣平淡,「回春散,對吧。」

  王二火不笑了。他盯著林渡看了三四秒,又扭頭掃了一眼巷口,確定沒人經過,才壓著嗓子:「你聽誰說的?是不是落霞峰那個蘇……」

  「誰說的不重要。」林渡打斷他,「你只告訴我,回春散你們做出來,是不是要賣回給落霞峰。」


  王二火沒說話,拿腳尖蹭著地上的草灰,蹭出一道白印。過了好一會兒,他往地上一蹲,兩手交叉,仰起臉看林渡:「賣,怎麼不賣。可我們也沒辦法,丹霞谷自己靈草長不好,不靠賣成藥,整個丹房三十幾口人喝風去啊?回春散這事兒,我們虧著心做,可不做死得更快。」

  「行。」林渡也蹲下來,跟他平視,「我以後能給你供野山參,長期供。凡間的,夠年份,不用你滿仙界淘換。但我有個條件,回春散做出來之後,給我一個價。我往落霞峰送。」

  王二火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你要做中間人?」

  「你就說行不行。」

  「行啊,怎麼不行。」王二火一拍大腿,掌心的灰撲起來,嗆得他自己咳了兩聲,「但我醜話說前頭,野山參的價,你不能再漲我。我給你的價,你也別再往下壓。咱們這條線剛搭起來,別先把繩子掙斷了。」

  「不漲你。但白茅根的事,你得再跟我說實話。」

  王二火的表情像被噎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白茅根?」

  「你昨天在系統里跟人抱怨,說庫房堆了五十斤白茅根,發霉了都。」林渡從手機殼裡翻出那張落霞峰的清單,指著其中一行,「腐葉土,五十袋,急。落霞峰配土用白茅根,你們這兒堆著沒人要。我運一趟,你收運費,不收藥錢。怎麼樣?」

  王二火看看林渡,又看看他手機里的清單,忽然笑了。先是低低地笑,後來變成了一串止不住的咳嗽。他拍著膝蓋站起來,朝巷子裡喊了一聲:「小石頭!去,把庫房那堆白茅根給我點一點,用粗麻袋裝上,別捨不得袋子!」

  小師弟從牆後探出腦袋:「師兄,那玩意兒不是說要燒了嗎?」

  「燒什麼燒。」王二火一揮手,「有人要。趕緊的。」

  林渡站在旁邊,把帆布袋的帶子往上提了提。他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從丹霞谷到落霞峰,傳送陣斷了,系統直達通道每次只夠他一個人走,帶不了大貨。五十斤白茅根,他得另想辦法。

  王二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竹簡,用指甲在背面劃了幾下:「這條路,你走走試試。以前驛夫運貨的小路,現在沒人走了,但方向對。就是窄,過不了車,只能人背。你身體好,我看你行。」

  林渡接過竹簡。上頭畫著幾道彎曲的線,標著幾個小圓點,像是手繪的地圖。他端詳了一會兒,問:「走一趟大概多久?」

  「快的話三炷香。慢的話,走到天擦黑。看腳力。」

  「那我今天先探路。」林渡把竹簡收進帆布袋,「白茅根先存著,我下次來取。這單甘露丸,我按系統價結。」

  他從系統里劃了帳。王二火看著到帳提示,咧嘴笑著點頭,又非要塞給他一小罐藥膏,說治跌打損傷,走山路用得上。林渡沒推,道了聲謝。

  走出丹霞谷的時候,風裡還帶著那股焦甜味。林渡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瓦房伏在山腳,像一堆疲憊的鳥。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仙界的人總說「等」字。這裡的人,從丹房雜役到真傳弟子,其實都在等一條能通出去的路。

  而他現在,就是那條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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