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英雄落幕

  第422章 英雄落幕

  千刃龍王看著突然出現的這些同族，眼神中卻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股湧上心頭的惱怒之意。

  他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血液從猙獰的傷口中噴出，龍血如雨點般滴落。

  曾覆蓋全身、閃耀著金屬寒光的鱗片如今已十不存一，裸露的皮膚上是深可見骨的傷痕，曾經的威武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慘烈與狼狽。

  然而，比肉體創傷更讓他感到灼痛的，是此刻被同族盡收眼底的屈辱。

  白金龍王龐大的銀白色身軀懸浮於夜空，月光在他光滑的鱗片上流淌，在他身側，另外三頭龍王也都肅然而立。

  他們的目光，或平靜，或審視，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憐憫？！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千刃龍王的心臟，龍目中的憤怒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幾近實體化。

  「白金！」千刃龍王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里擠出來，混合著血腥氣「你們一直在看！？」

  

  這不是他的疑問，而是帶著滔天怒火的指控。

  他先前發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沒有一名同族回應，而在他即將落敗、最不堪的時刻，這些同族卻以一種近乎「收拾殘局」的姿態登場。

  這比被污穢擊敗讓他感到憤怒，而更加讓他感到憤怒的是這些同族就在現場眼睜睜地看著他陷入苦戰，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污穢擊敗。

  就如同在觀看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在表演一樣。

  白金龍王銀色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傷痕累累的千刃，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們來到這裡的時間沒有你想的那麼早。」

  這是實話，讓那隻格雷姆聽話耗費了他們不少時間，離開海島時，白金就想到了對方或許會啟動如八欲王的公會那般的防禦措施。

  可白金的話並沒有讓千刃龍王的怒火平息，反而如同火上澆油。

  身上的鮮血流淌進千刃龍王的眼睛，染紅了他的童孔，他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時間沒有我想的那麼早？你想說你的傀儡精準介入，是剛剛抵達這裡？」

  白金龍王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模樣，說道：「若不是這樣，便無法救下你。」

  聽著這連鬼都不信的狡辯，千刃龍王心中的怒火突然化作一股讓他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他這一瞬間突然明白什麼是氣極反笑。

  同時也已明白白金龍王在他落敗時出現的原因，這場戰鬥是一個很好的收集情報的機會，白金龍王將他當作情報收集的籌碼了。

  現在他心中對白金龍王的怒火退去，不是不憤怒，而是沒有必要，他早就該知道白金龍王一向就是行動與發言永遠不符的做派。

  可與此同時，一股新的怒火出現，他看向吸血龍王質問：「你！為什麼要和白金一同觀看？」

  吸血龍王的眸子中出現一瞬的愧疚，隨後古井不波的說道：「這個問題之後會向你解釋，還是先關注眼前的狀況。」

  哈迪斯原本還挺惱怒白金這寶批龍，現在看龍族內部好像要出現內訌，便默不作聲的在一旁看戲。

  眼下看來龍族這邊終於要把注意力轉到他這邊，當即他警惕起來，海都的人類是保不住了，這可是四頭龍，雖然覺得不至於像千刃龍王一樣克制他，可對方的能力卻是未知。

  但沒等片刻，哈迪斯的警惕就落空了。

  千刃龍王怒斥道：「現在！立即解釋！」

  吸血龍王不得不將注意力轉回千刃龍王，他張著龍嘴幽幽說道：「你該回去好好休息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聽到這話，千刃龍王陡然大怒，他轉向七彩龍王，嘶吼道：「你也和他一樣的想法？」

  七彩龍王倒是非常乾脆，他說道：「我認可白金龍王的決策，此刻並非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受傷太重，不能戰鬥就儘快離開。」

  千刃龍王只覺一股氣血直衝腦門，他又看向復活沒多久的朽棺龍王：「你也同他們一樣？」

  「吾.，.同樣認可白金龍王的決策。」裘亞伊里穆說道。

  復活時他細長白淨的身體已經不復存在，現在他的身上掛滿了殭屍，這是他重新在中部地區的一些小國收集而來的屍體。

  兩百年前的失敗就如同昨天發生的一樣，裘亞伊里穆經過死而復生，他不斷反思曾經失敗的原因。

  最終他總結出，傲慢的性格、事先準備的重要性、力量的正確使用方法，抑制自我進行合作的重要性，它都沒能理解。

  白金龍王在擊殺他前並非沒有給過他機會，但他卻拒絕了，如果當初能夠收起傲慢的性格，隱忍一時之辱，在他準備完畢後，最後身亡的未嘗不能是白金。

  看到千刃龍王暴怒的樣子，裘亞伊里穆仿佛看到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傲慢就像是刻在龍族骨子裡的基因。

  雖然不是所有同族都是如此，但將此性格發揚光大的同族都死在了八欲王之手，而他雖沒死於八欲王，卻死於一個將傲慢性格完全剔除的同族之手。

  千刃龍王聽到就連朽棺龍王也是如此說，憤怒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但表面上卻完全沒有了憤怒的跡象。

  「既如此，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從此我退出六龍聯盟。」千刃龍王環視了一圈同族，聲音冰冷，仿佛將所有的情感都凍結在了這一句話中。

  他的宣言讓周圍幾龍愣住了。

  吸血龍王勸說道：「你只是不了解狀況..」

  但千刃龍王根本沒有理會，他殘破的身體轉身，想要離開，但哈迪斯哪裡會答應，千刃龍王就剩下一口氣了，正好趁著龍族內江除掉這個大患。

  哈迪斯身影暴起，瞬間追上千刃龍王，但很快他就被撞飛出去，白金龍王目光陰沉的看向哈迪斯說道：「你的對手是我們。」

  「可惜.·」哈迪斯心中暗道，本想要趁著龍族內訌的空檔補刀，看來這想法是落空了，不過本來心裡也有無法斬殺千刃龍王的預判，倒也沒算很失望。

  可接下來的事情卻沒有按照哈迪斯的猜測去上演。

  他以為千刃龍王會趁機離開，卻沒想到千刃龍王卻突然停下，轉身看向白金龍王怒斥：「我會怎麼樣已和你、和六龍聯盟沒有關係！不要妨礙我與這污穢的戰鬥！」

  此話說出後，白金龍王神色一頓，目光看過去，發現千刃龍王神色認真，他沉默了，心中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龍族想要延續下去，就必須做出改變，拋棄拖累生存的尊嚴與傲慢..·」下一刻白金龍王心中堅定起來。

  哈迪斯意外的打量著千刃龍王，他突然從這頭龍的身上看到一股英雄落幕的蒼涼，明知已經無法戰勝敵人，即便被殺也要拒絕第三者插手。

  龍..和龍真的不一樣..

  他對龍族的觀感全部都來自於白金龍王，而白金龍王給他的感覺是已經成精的老狐狸，能屈能伸，該硬氣的時候硬氣，該慫的時候就慫。

  哈迪斯以為所有龍都是白金這樣，畢竟龍族的壽命很長，隨便一頭龍都有著上百年的壽命，而人類只需要短短二三十年就能練就一身狐狸的本事，更別說這些壽命極長的龍了。

  這一刻他在千刃龍王身上仿佛看到了..·葛傑夫的影子！

  「可以了，斯克里普斯，不要逞能了，這對你沒有好處。」

  裘亞伊里穆終究還是有些不忍看著千刃龍王如此執拗，他雖認同白金龍王的決策，可不代表他從此與白金的仇怨一筆勾銷，現在不過是暫時隱忍，就如他當年判斷無法勝過八欲王而躲藏起來一樣。

  千刃龍王的目光突然盯了過來，他冷聲說道：「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關係好到可以稱呼名字。」

  裘亞伊里穆神色一頓，最終沉默了。

  千刃龍王目光越過白金龍王看向哈迪斯說道：「污穢！我已經黔驢技窮，你的任何攻擊都會使我死亡，是你贏了，但我與那種傢伙不同，你若想要取我性命，我給你便是！」

  千刀龍王身上的鱗片燃起火焰。

  「慢著！」哈迪斯見狀連忙呵道。

  「若想要我臣服就不要痴心妄想，我不會成為常暗龍王，龍族的尊嚴，豈容你這等污穢玷污！」千刃龍王說著，身上剩餘的鱗片不是拔除，反而是在向著體內扎去。

  他目光掃過四名同族，最後將目光放在白金龍王身上：「五百年前我僥倖存活，如今死於污穢之手也是死得其所，若你真有能力阻止那場災難的發生，也不多我一個。」

  千刃龍王的鱗片火焰越燃越旺，當到達極限時..，那些倒豎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鱗片猛然回縮，如同千萬把燒紅的利刃，由外而內，再由內而外，刺穿了他龐大的身體。

  噗！噗噗噗噗一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穿刺聲取代了龍吼，響徹夜空，那不是敵人施加的傷害，而是自我了斷的絕唱。

  每一片燃燒的鱗片都化作銳利的箭矢，帶著千刃龍王最後的尊嚴，穿透了他已千瘡百孔的身軀。

  暗紅色的龍血不再是流淌，而是爆炸式的噴濺。

  一場盛大的血雨，混合著碎裂的鱗片，隨著他失去生命的龐大身軀，開始向下傾斜。

  他那雙燃燒著憤怒與不屈的金色龍眸，光芒並未立刻熄滅，反而在最後一刻爆發出驚人的亮度，死死地、穿透血雨，釘在白金龍王身上。

  那眼神里只有一種近乎狂暴的宣告一這就是我的選擇，而非由你施捨而來的苟活！

  生命的火焰，熄滅了。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的龍軀，如一座崩塌的血肉山峰，開始向下墜落。

  呼嘯的風聲悽厲如泣，蓋過了下方城市隱約傳來的、終於意識到恐怖降臨的尖叫。

  月光下，那具殘破的龍屍拖著由血液和破碎鱗片組成的尾跡，划過漆黑的夜幕，像一顆墜落的血色星辰，砸在這座城市。

  誰都沒有想到最後會是這個結局，敵我雙方靜靜的浮在空中，看著千刃龍王的屍體，像是在為其默哀。

  就連哈迪斯先前對這頭龍的怒火也隨著他的自裁煙消雲散，同時心中對其升起了一股敬意。

  性格如此剛烈，又如此自傲，但又坦然接受失敗的敵人，值得尊敬。

  「呵...查爾...就連你的同族也不認可你的做法，老實說，你若是和千刃龍王一同與我戰鬥，我未必是你們的對手。

  但你選擇旁觀收集情報，千刃龍王以如此方式赴死，你是否會感到一絲愧疚？」哈迪斯目光轉向白金龍王，對他進行嘲諷。

  只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無論是教國，還是眼下的事情，哈迪斯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度的理解知。

  同時也慶幸當初他面對實力如螞蟻一樣的教國沒有選擇武力征服，雖然其中有多方面原因，但結果卻是好的。

  白金龍王沒有理會哈迪斯的嘲諷，他說道：「如果你不想戰鬥，我們就此撤退。」

  「撤退？」哈迪斯笑了一聲：「來到我家大鬧一通後就想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是麼..看來是要打一場了，你確定要這麼做？」白金龍王的話中透露出他不想戰鬥的意思。

  哈迪斯不是千刃龍王這種倔驢，也沒有那麼強烈的傲氣，雖然敬佩千刃龍王的風骨，不過作為旁觀者，還是想要吐槽，是那倔驢一樣的脾氣和莫名其妙的傲氣害了這頭龍。

  如果把他放在千刃龍王的位置，直接乖乖接受同伴的援助，然後將這個事記下，日後尋個機會再找回場子便是，哪會落到身死道消的境地。

  千刃龍王看不起白金龍王這種老狐狸的做派，可讓哈迪斯感到威脅最大的就是這種做派。

  也不得不說，白金龍王若是能夠將龍族整合起來，或許是個比納薩力克還要危險的勢力。

  可惜啊，現在龍族就是一盤散沙..咦，他是不是還要感謝八欲王..·

  「行啊，放你們走可以，不過把那隻格雷姆給我留下。」哈迪斯順坡下驢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NPC沒有死亡的情況下，公會無法通過復活將其奪回。

  白金龍王看都沒看哈迪斯一眼，對七彩龍王說道：「麻煩你將千刃龍王的屍體帶上，還有很多事要做。」

  哈迪斯大怒，當即一個暴沖，來到千刃龍王的屍體上怒喝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你要戰就來戰！真當我膽怯了？」

  白金龍王又對七彩龍王說道：「算了，就留在這裡吧，我們走。」

  七彩龍王有些猶豫，如今會使用始源魔法的同族已經沒有多少了，這是一個很好的研究材料。

  不過最終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目前情況恐怕很難將屍體帶回，這個污穢的實力讓他感到心驚，能不戰鬥是最好。

  哈迪斯知道自己要回格雷姆的希望渺茫，白金犧牲了同族也要綁回去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如果只有白金一條龍，他還可以拼一拼，看能不能奪回，可還有三條情報未知的龍.·

  ..他也不想貿然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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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