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揣揣不安的賈張氏
而一旁的床榻之上,賈張氏半倚在冰涼粗硬的被褥間,動彈不得。
那條被打斷、固定著厚重夾板的傷腿筆直擱在床板之上,不敢有分毫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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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用力便會牽扯骨縫,傳來陣陣鑽心鈍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此前的慘痛教訓。
自打剛才被賈老蔫厲聲警告過後,她便徹底收斂了所有的張狂與聒噪,死死閉住嘴巴,斂去了所有怨懟聲響,
安分縮在被褥深處,不敢再發出半分動靜。
可她的身子安分了,心思卻半點也靜不下來,
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始終悄悄黏在賈老蔫的背影之上,隨著他的一舉一動緩緩打轉,片刻不曾移開。
此刻的她,心底滿是忐忑與揣測,隱隱生出幾分莫名的惶恐。
她說不清賈老蔫遇到了什麼事情,只覺得自家丈夫像是徹底變了個人,
性情、氣場、行事都與往日截然不同,沉穩得可怕,也冷得嚇人。
她惴惴不安地盯著那道沉默的背影,心底暗自犯嘀咕,
生怕自己方才一通怒罵,徹底惹惱了賈老蔫,讓他暗中記恨,轉頭便要尋機收拾自己、秋後算帳。
可無奈的是,賈老蔫駐足的柜子角落位置太過刁鑽,寬厚笨重的櫃板嚴嚴實實擋住了他的身形,
以她臥床的受限視角,根本窺探不到半點內情。
她只能隔著朦朧昏暗的燈火,隱約聽見柜子後方傳來一陣陣細碎輕微的窸窣聲響,像是在包裹物件、整理東西,
細微的動靜斷斷續續,愈發勾起了她心底的好奇與疑慮。
一團解不開的疑雲,密密麻麻堵在她的心頭,越想越疑惑,越猜越心慌。
今夜的賈老蔫,實在是處處反常、處處透著古怪。
往日裡他下工向來準時,日落前後必然歸家,很少有過這般遲遲不歸的情況。
可今天他回院時間晚了許久,足足耽擱了一個時辰。
進門之後,他周身便縈繞著一股沉冷陰鬱的氣場,神色陰沉肅穆,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冷戾,全然沒有往日歸來後的平淡鬆弛。
按照往日的性子,若是他在外受了氣、或是歸家聽見自己抱怨數落,
縱然再不悅,多少也會爭辯幾句、或是冷聲訓斥、擺臉色發難。
可今夜不同,他明明清清楚楚聽見了自己背後的吐槽與咒罵,聽見了自己怨毒的埋怨,卻從頭到尾沒有半分過激舉動,
既沒有發火動怒,也沒有爭執數落,從頭到尾只冷冷警告了自己一句,便再無多餘言語。
隨後他便自顧自守在柜子後方,鬼鬼祟祟、安安靜靜,不知在暗中收拾、藏匿著什麼要緊東西,久久不肯挪步。
這樣反常的模樣,非但沒有讓賈張氏心生安穩,反倒讓她愈發心底發虛、惴惴不安。
此刻見賈老蔫終於從柜子後方轉身走出,她心底積攢了許久的疑惑瞬間湧上心頭,
喉嚨微微滾動,很想鼓起勇氣開口追問一句,
想問他深夜遲遲不歸究竟去往何處、做了何事,想問他躲在櫃後偷偷摸摸,究竟在幹什麼。
可視線觸及賈老蔫那張沉靜冷冽、不怒自威的側臉,所有到了嘴邊的話語,瞬間又盡數卡喉。
剛才賈老蔫那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又一次迴蕩在耳畔,字字冰冷、句句懾人。
腿上的斷骨仿佛再次隱隱作痛,被毆打懲戒、斷骨臥床的劇痛與絕望,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腦海,深入骨髓的恐懼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半個字也不敢吐露。
萬般疑問、滿心好奇、滿腹揣測,最終還是被極致的恐懼徹底壓下。
話語在舌尖反覆打轉、徘徊數次,終究還是被她硬生生咽回腹中,化作心底無聲的猜疑與不甘,半點不敢外露。
一旁邁步走向灶台的賈老蔫,心思通透、察人入微,自然清晰察覺到身後那一道若有若無、黏膩探究、藏滿猜忌的目光。
那道視線小心翼翼、忽遠忽近,帶著試探、帶著好奇、帶著忐忑,始終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可他面色分毫未變,眉眼沉靜、步履平穩,全程沒有半點回頭的跡象,面上神色不起半分波瀾,全然裝作未曾察覺。
他心中自有篤定,此刻柜子夾層的隱秘早已層層偽裝、嚴絲合縫,
外面厚重舊棉衣層層遮擋,徹底遮蓋了夾層的痕跡,
別說賈張氏只是遠遠窺探、胡亂揣測,就算是讓她近身翻找,也絕無可能發現半點端倪。
只要他自己守口如瓶、穩住心神、不露半分破綻、不泄半句口風,
任憑賈張氏如何猜忌、如何窺探、如何胡思亂想,終究只是徒勞,絕不可能觸碰到他的底牌與謀劃。
心中徹底安穩,賈老蔫不再將心神浪費在身後無謂的猜忌之上,不再理會床榻上心思活絡的賈張氏,抬腳穩步走到屋中老舊的土砌灶台跟前。
老式土灶台常年煙火繚繞,台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灰白煙火屑。
灶上的鐵鍋、水瓢、碗筷靜靜擺放,冷鍋冷灶、寒氣沉沉,沒有半分熱氣暖意,透著一股清冷蕭條的貧寒氣息。
賈老蔫動作熟練自然,毫無拖沓,拿起水瓢往鐵鍋中添了小半鍋清水,隨後彎腰拾起牆角堆放的乾枯柴火。
粗糙厚實的手掌輕輕發力,將長短不一的枯枝折斷,一截一截整齊碼進漆黑的灶膛之中,層層鋪好,方便引燃。
他抬手摸出兜里的洋火,輕輕一划,微弱的火星瞬間亮起,
他小心翼翼湊到灶膛乾燥的茅草引火之上,穩穩引燃火種。
星星點點的火苗慢慢舔舐著乾枯的柴草,淡淡的青煙順著灶膛縫隙緩緩升騰,
轉瞬之間,橘紅色的明火便躥騰而起,穩穩燃了起來。
跳動的火光順著灶口向外肆意溢出,暖融融的火光鋪灑開來,穩穩映照在賈老蔫輪廓硬朗的側臉之上。
一半面容浸在通透溫暖的火光之中,褪去了幾分冷戾陰沉,多了幾分煙火尋常氣;
而另一半側臉與眉眼卻隱在屋內沉沉的暗影之下,明暗交錯、光影斑駁,將他眼底的深沉、城府與藏而不露的野心盡數遮掩,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深邃難測、心思難辨。
灶膛內的柴火持續燃燒,發出細碎清脆的噼啪爆裂聲響,溫柔綿長,成了這間死寂小屋之中唯一的動靜,
沖淡了滿屋的壓抑緊繃,卻又襯得屋內的暗流涌動愈發隱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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