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藏物

  賈東旭平日裡本就對父親賈老蔫心存畏懼,自打知曉賈張氏被賈老蔫打斷腿之後,心底更是生出了一層難以磨滅的畏懼隔閡,

  所以面對賈老蔫之時,總是下意識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此刻聽見賈老蔫這般冰冷生硬、不容置喙的語氣,

  他臉色唰地一白,心口驟然一緊,哪裡敢有半分反駁,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多說。

  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抬頭去看父親陰沉的臉色,

  

  悄無聲息地從床邊站起身,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動靜招惹禍端,急匆匆轉身朝著自己睡覺的小屋走去。

  片刻之後,木門輕輕一響,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隔壁的房門之後,屋內徹底隔絕了第三人的視線。

  等到屋內只剩下他與賈張氏二人,再也沒有旁人可以旁聽,賈老蔫才緩緩重新將目光落回到床榻之上的賈張氏身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聲音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重重砸落在賈張氏的心上:

  「再讓我聽到你在背後嚼舌根、胡亂咒罵,小心你的皮!」

  聽見賈老蔫這句帶著凜冽威壓的警告,賈張氏渾身猛地一縮,下意識往被褥裡面躲了躲。

  若是放在從前,她被賈老蔫訓斥,定然會不甘示弱,扯開嗓門和他爭辯不休,撒潑耍賴,非要分出一個高低對錯不可。

  可是經歷過被打斷腿這件血淋淋的教訓之後,她心裡清清楚楚地明白,

  現如今的賈老蔫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處處忍讓、任由她撒潑胡鬧的男人。

  倘若自己再不知好歹,繼續出言頂撞、招惹他的怒火,

  那迎接自己的,恐怕便是一場更加殘酷、更加難以承受的結局。

  到時候另一條腿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所以此刻面對著賈老蔫帶著威懾力的警告話語,縱然她心底依舊憋著滿腔的怨氣與不甘,胸腔之中怒火難平,

  卻也不敢流露出半分反抗的舉動,連一句反駁的話語都不敢說出口,

  只能縮在被褥之間,低眉順眼,一副服服帖帖不敢造次的模樣。

  賈老蔫靜靜俯瞰著她這副畏畏縮縮、欺軟怕硬的怯懦模樣,心底通透無比。

  他清楚,經過此前斷腿的慘痛教訓,張小花早已被自己徹底打怕,

  此刻心底只剩驚懼,再也不敢生出半分頂撞、叫囂、肆意撒潑的膽子。

  哪怕心中再是怨憤不滿,當著自己的面,卻也只能乖乖隱忍蟄伏,不敢有絲毫造次,更不敢再當面詆毀挑釁自己。


  看透了這般拙劣又可笑的本質,賈老蔫心中僅剩無盡的漠然與厭棄,連與之置氣的興致都徹底無存。

  這般目光短淺、愚昧無知、只會內耗家人的婦人,根本不配讓他耗費半分心神與情緒。

  他懶得再多費口舌訓斥,更不願再多做半句爭辯,多餘的言語皆是徒勞,純粹浪費心力。

  下一瞬,他從鼻腔深處發出一聲極為冰冷的冷哼,氣息低沉寒涼,裹挾著極致的不屑與疏離。

  這一聲冷哼不高不低,卻精準壓得整個屋子氣氛愈發壓抑,狠狠落在賈張氏心頭,

  讓本就惶恐的她身軀又是微微一顫。

  隨後,賈老蔫不再將半分多餘的目光耗費在她身上,徹底收回視線,決然轉身,

  不急不緩地一步步走向屋子角落那尊老舊厚重的實木木櫃。

  這尊老式木櫃是家裡為數不多的像樣家當,木質厚重、年代久遠,櫃體寬大厚實。

  它常年立在屋角,恰好橫亘在床的正對側,靠著對面牆壁擺放,

  寬厚的櫃身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嚴嚴實實地遮擋住床榻的所有視野。

  賈張氏躺在床上,受視角與櫃體遮擋的雙重限制,

  無論如何扭動脖頸、如何側身張望,視線都會被厚重櫃板死死阻隔,根本無法窺探到柜子後方的半點動靜,更看不見他手上的任何動作。

  走到櫃前穩穩站定,賈老蔫並未急著動手,多年底層隱忍、步步謹慎的性子,讓他早已養成萬事三思、滴水不漏的行事準則。

  他斂盡周身所有動靜,微微側頭,屏息凝神,極致警惕地留意著床榻方向的一切細微動靜。

  耳邊靜靜捕捉著賈張氏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

  確認對方只是僵臥在床、不敢亂動、無心窺探,徹底沒有探頭張望的意圖之後,他才徹底放下戒備。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動作輕柔且謹慎,

  一點點從貼身衣襟內側,將那貼身藏了整整一路的物件緩緩取了出來。

  一路奔波趕路、穿梭街巷,他始終緊緊貼身護住,

  將這份來之不易的隱秘財富護得嚴嚴實實,未曾有半分閃失。

  屋內煤油燈光線昏黃微弱,搖曳的燈影隨風輕輕晃動,斑駁光影在老舊土牆上來回遊走,將狹小的屋子襯得明暗不定。

  賈老蔫垂眸低頭,雙手捧著包裹,借著這一縷微弱燈火,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地打量檢查。

  從邊角輪廓到包裹縫隙,每一處細節都逐一核對、層層確認,不敢放過絲毫疏漏。


  他一路提心弔膽、步步驚心,生怕趕路途中磕碰磨損、擠壓破損,毀掉這份唯一的翻盤機緣。

  再三確認手中貴重物件完好無損、沒有半點磕碰裂紋、沒有絲毫磨損瑕疵,完完整整、毫無紕漏之後,

  那顆從深夜離院、荒院取物、一路潛行歸來便高懸不落的心,終於穩穩落回胸腔之中。

  一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也在此刻悄然鬆弛下來,壓在肩頭的萬般兇險與焦灼,盡數散去。

  剛才眼底、周身縈繞的冰冷寒意瞬間褪去,眼眸深處悄然流轉、飛快泛起一層灼熱又明亮的光彩。

  原本沉冷晦暗的眼神,驟然變得滾燙熱切、熠熠生輝,藏著壓抑了半生的渴望與期許。

  這不是普通的物件,這是他逆天改命的依仗,是他掙脫貧苦泥沼、擺脫一輩子累死累活卻依舊食不果腹、受盡冷眼屈辱的全部希望。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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