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勾欄聽曲
第81章 勾欄聽曲
三日後，蘇彌心端坐洞府庭院，眉頭微蹙，垂眸審視手中玉簡，秦舟垂首靜立一側，恭謹待命。
這三日，秦舟謹遵蘇彌心吩咐，暗中探查了那名築基魔修的底細。
此築基魔修在天星城行事毫不遮掩，從未隱藏身份，行蹤極易打探。
棘手之處在於，此人十餘年前入駐天星城後，便從未踏出城外半步，常年蟄居聖山第十三層洞府，深居簡出，極少外出。
想來他在外結下生死仇敵，遭仇家追殺遁入天星城避禍，這一傳言屬實。
這名築基魔修平日裡只在採購修行資糧、尋覓採補爐鼎時偶爾出門，出行時間毫無規律。
如此一來，蘇彌心原本計劃在外伏擊動手的方案難度大增，還要耗費極多精力時日。
「到頭來，只剩闖入其洞府下手這一條路可行了。」蘇彌心低聲輕嘆。
聖山所有洞府，皆由星宮統一布設護山大陣，以蘇彌心如今修為實力，強行破陣並不算難，可強闖必會鬧出巨大動靜，即刻引來星宮執法隊的注意。
以他目前結丹期修士的身份，還沒這麼肆無忌憚的膽子。
「不可力克，便只能智取了。」蘇彌心再度細讀情報玉簡，隨口問詢秦舟細節，捕捉到了這名築基魔修的一個習慣。
此人由於修行了采陰補陽魔道功法，洞府內豢養數名練氣女修充當侍妾，供其日常採補，可依舊無法滿足，欲望按捺不住，時常外出風月勾欄之地尋覓野食。
他往來最頻繁的風月銷金窟，便是妙音門坐落於天星城的產業：妙音樓。
蘇彌心神色略帶幾分古怪異樣，當即決定，今夜去往妙音樓聽個曲。
是夜，亥時一刻，月明星稀。
天星城燈火連片，最熱鬧的莫過於桂玉坊這條煙花長街。
絲竹弦樂、笑語鶯啼順著雕花木窗漫出半條街巷，鎏金燈籠層層疊疊懸在檐下，映得樓前人流往來不息，往來修士、市井富商絡繹不絕。
而此時，也正是坐落於桂玉坊核心地帶的妙音樓最紅火的時辰。
這妙音樓乃是妙音門名下的銷金之所，樓分三層，一樓大堂擺著數十張檀木案幾，歌姬舞姬輪番登台撫琴弄舞，二樓三樓皆是獨立雅間，輕紗隔窗，酒香脂香混雜著淡淡的靈香撲面而來，入耳儘是軟語纏綿、琵琶婉轉，人聲鼎沸卻不顯嘈雜，處處透著風月場獨有的奢靡溫柔。
大門處流蘇珠簾一掀，一道魁梧身影踏步而入。
——
此人面膛泛紅，身材壯碩，眉眼粗平尋常，一身灰布修士長衫，看著像是常年在外歷練的散修築基修士，正是蘇彌心催動大羅千幻身幻化而成。
他混在往來賓客之中毫無突兀，進門後不動聲色抬眼，緩慢環視整座一樓大堂。
台上舞姬羅裙翻飛，案間賓客推杯換盞，他自光淡淡掃過每一處角落，默默記下進出之人尤其是那些疑似妙音門女修的面孔。
沒等片刻，一道身段豐腴、眉眼圓滑的少婦便踩著軟綢鞋快步迎了上來。
婦人鬢邊插著珠花，唇抹丹脂，一身繡海棠的薄紗襦裙，舉手投足皆是常年周旋風月場的八面玲瓏，正是樓里管事老鴇之一。
她不著痕跡上下打量蘇彌心幻化的紅臉壯漢一眼，神識掃過對方周身，發現了對方的修為。
又見對方腰間儲物袋鼓鼓囊囊，氣度沉穩，不似囊中羞澀之輩，立刻堆起滿臉和煦笑意，微微屈膝一福。
「小女子婉兒，這位爺看著眼生，想來是頭回光顧咱們妙音樓？裡邊請，一樓大堂嘈雜，小女子給您尋個清淨雅間，樓里各色姑娘能彈能唱，溫柔解語，保管道爺盡興。」
蘇彌心粗著一副渾厚男聲，先是不自覺譏諷反問了一句：「小女子？」
然後又故作粗鄙模樣，隨意擺了擺手：「不必多費心思挑那些舞姬，尋個善撫琴、嘴巧的歌姬即可，我不愛喧鬧，只求安靜聽曲閒談。」
婉兒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笑著應下：「爺您好眼光，恰好咱們樓里青兒姑娘最擅瑤琴，歌聲婉轉，性子柔和，不似旁人那般聒噪，正好合您的心意，這邊隨我上二樓雅間。」
說罷婉兒側身引路，引著蘇彌心踏上鋪著絨毯的木質樓梯，沿途兩側雅間內笑語隱約，酒香陣陣。
二樓靠內側一間雅間最為僻靜，門楣懸著淺碧紗簾，屋內擺著梨花木桌，桌上備好靈酒、精緻靈果，窗邊設一張古琴，窗縫漏進外頭朦朧月色，隔絕了樓下大半喧囂。
婉兒將人引入座中，親手為蘇彌心斟上一杯靈釀，柔聲笑道：「爺您稍等片刻，我這便去喚青兒過來伺候。」
不多時，一道纖細倩影掀簾而入。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模樣，一身水青色紗裙，發間僅束一支玉簪，容貌清麗溫婉，懷抱著一張七弦瑤琴，步履輕柔，正是歌姬青兒。
蘇彌心神識掃過，這位出台的歌姬亦有練氣八層的修士傍身，且修煉的功法大概率涉及某種媚術，妙音門確實手段不俗。
青兒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婉轉：「小女子青兒，見過前輩。」
婉兒在旁客套兩句，便輕手輕腳退出門外，將雅間門輕輕合上，只留蘇彌心與青兒二人獨處。
蘇彌心見狀，隨手掐訣，布置下數層隔音及防護神識探查的禁制。
青兒將瑤琴放於桌前矮几，屈膝坐於琴側，抬手輕撥琴弦，清雅琴音緩緩流淌，舒緩柔和，消解了幾分風月場的艷俗。
她一邊撫琴，一邊時不時抬眼偷瞧對面魁梧壯漢，柔聲搭話，閒談城中趣事。
蘇彌心假意端起酒杯淺酌，看似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實則暗中指尖微捻，自儲物袋取出一件法器：彌羅幻境仿品。
劍元悄無聲息渡入法器之中，一道鏡光散開，緩緩籠罩整間雅間。
蘇彌心持續輸出劍元法力，營造幻境。
幻境成型剎那，青兒指尖琴弦一頓，眼中清澈瞬間蒙上一層迷離水汽，周遭景象在她感知中驟然變換。
在她眼中，眼前紅臉壯漢已然起身靠近，粗糙手掌撫上她肩頭，帶著魔修獨有的陰寒氣息。
種種親昵侵犯之感清晰落在肌膚之上，她渾身發軟，掙扎無力，只覺自身一身元陰被對方肆意汲取，渾身酸軟乏力，屈辱又慌亂，淚珠不受控制滾落，低聲啜泣，卻根本無力掙脫。
可現實之中，蘇彌心自始至終端坐原位，分毫未動，甚至不曾靠近少女半分，只是靜靜看著陷入幻象、心神失守的青兒，心中暗自盤算，緩緩開口，依舊是那粗啞男聲，順著幻境編織的假象發問。
「聽聞城中不少同道，常來此處尋歡？你見過的擅長采陰補陽的築基魔道修士多不多？」
青兒心神盡數困在幻術之中，神智昏沉，根本分辨不出虛實，只當是眼前之人採補之餘隨口問話，嗚咽著如實應答，半點隱瞞也無。
「築基前輩時常來訪，見過不少，但是魔修並不多，不過魔道修士基本都會采陰補陽「」
。
蘇彌心眉頭微挑，繼續詢問：「哦？其中有常來光顧你的嗎？」
青兒嗚咽著搖頭：「婉姐姐會護著我，我算妙音門的正式弟子，不會被她推出去給人採補。」
「比如有一位住在聖山的築基魔修，次次光顧都採補的其他姐妹元氣大傷，他多次點我名讓我接待，都被婉姐姐推託過去了。」
「住在聖山的魔修？」蘇彌心不動聲色，繼續細細追問細節，青兒深陷幻境，心神受制，知無不言，將那築基魔修前來妙音樓的種種習慣、細節一一吐露。
片刻後，蘇彌心指尖劍元一收，彌羅幻境籠罩雅間的鏡光悄然消散。
青兒提到的這位築基魔修還真是此行的目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至少，蘇彌心從她口中得到了一個極其有價值的線索，這位築基魔修每次前來妙音樓，均是那位自稱婉兒的老鴇接待。
蘇彌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屈指一彈送入青兒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藥力即刻發作，青兒受幻境心神損耗，再加上藥力加持，本就還未回過神來，此時眸色一黯，直接伏在琴案上昏睡不醒，對外看去，便是被採補過後元氣透支、昏死過去的模樣。
蘇彌心隔空將其衣服褪去大半，身軀外露，一副雙修過後還未整理的狀態。
然後拿出一枚記錄陣法一道知識的玉簡，靜坐觀看了半個時辰。
時辰一到，他起身下樓，尋到待客的婉兒。
蘇彌心粗聲開口，語氣平淡隨意：「青兒修為太淺，不堪征伐，已經昏沉睡過去了，不必上樓驚擾。」
邊說話還一邊故意催動某種魔道法術的前搖，顯露出一絲陰寒的氣息。
說罷他隨手丟出一袋靈石，當做今夜雅間與侍奉資費，不多言語，轉身走出妙音樓，融入街邊夜色。
婉兒接住靈石，結合壯漢剛剛身上微微顯露的魔道功法的陰寒氣息，立刻明白之前看走眼了。
此時只當是對方下手不知輕重，把青兒採補至昏睡，礙於客人築基期的修為，還支付了不菲的酬金，只能吃下這個虧，面色頓時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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