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浮錨技術

  陸川在次日白天把祖母日記翻到了那頁關於浮錨的記錄。頁面上的字跡比日記正文略小一些，像是祖母在寫完當天的主要記錄之後，用頁面底部的空白位置補充了一段她認為需要單獨標註的內容。鉛筆字跡在紙面上保持得比藍黑墨水更穩定，像是寫的時候下筆更輕，但因為紙張的質地緊實，那些鉛痕反而比墨跡更少受時間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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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節點位於地面以上——商鋪的二層或三層，或者建在填土區上方的結構內部——常規的地基錨定就無法執行。錨必須在垂直方向上找到一條能夠傳導穩定性的路徑。一個替代方案是將錨懸吊於建築中心柱的頂端，用鐵鏈穿過柱頂的預留孔洞，使錨的重量和建築的結構柱之間通過重力傳導建立連接。錨的位置不需要接觸地面，只需要確保鐵鏈的拉伸力和柱頂的承載力之間形成閉合迴路，垂直穩定就能實現。"

  陸川把那頁日記放在檯面上，把"中心柱的頂端""鐵鏈""預留孔洞"這三組關鍵詞抄到了他隨身攜帶的工作本上。他合上日記本，從倉庫里取出了一小段之前沒用完的粗鐵鏈和兩顆預先製作好的微型浮錨。它們的尺寸和普通核桃相近，外殼用時間之線的邊角料包裹了一層，表面覆蓋著啞光塗層。

  當天傍晚，他去了第一個廢置商鋪。它位於老城區邊緣的一條窄街的盡頭，門面三米寬，招牌上的字已經褪了色，只能認出最後一個"雜"字的偏旁。他在門口停了一小段，確認了建築結構——三層樓，底層是商鋪門面，二三層是儲物間和居住空間。建築沒有加固過的痕跡，周圍的居民區密度中等，行人在夜晚八點以後已經明顯減少。

  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等街上最後一個行人走過了巷口。然後他走到商鋪側面的消防通道，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樓梯間裡積了一層灰，在有限的光線下，陸川的視覺能看清的東西有限。他用右手指腹貼著牆面向上走，感知著樓梯間氣流層的走向——空氣在底層和頂層的交接處存在溫差，冷氣正在從底部緩緩上升，舊木料的乾燥氣味也在隨著氣流路徑逐漸變淡。

  他上到頂層。頂層的空間比他想像的更寬，四壁刷過白灰但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的舊磚層，地面上鋪著木地板，部分木條已經翹起。他在房間中央站定，視線沿著天花板的方向掃了一圈，在中心偏左的位置找到了一根中心柱，柱體是磚混結構，橫截面為正方形，直通屋頂。柱頂的木質橫樑與柱體之間留有一段約一指寬的間隙，像是結構在建造時預留的通道，正好可以穿過鐵鏈。

  他把梯子架在中心柱側面，爬上去，確認了橫樑與柱體之間的間隙穿過了一段干透的舊木板層，沒有新的加固層。他把鐵鏈穿過間隙，在另一側露出的鏈端拉緊，讓鐵鏈在柱頂形成一個閉合的環，然後把那顆浮錨掛在鐵鏈的下端，使其在懸垂狀態下自然下垂到柱頂下方大約半臂的高度。

  他下來，退後了幾步，用視線確認了浮錨懸掛的垂直角度和柱體之間沒有偏斜。然後他沿著樓梯下到一樓，出了側門，在街對面站了片刻，從外部觀察了商鋪頂層的窗戶——沒有光泄漏，沒有異常的反光。他回到店裡，在記錄本上標註了第一枚浮錨的安裝位置和時間。

  第二個廢置商鋪在第一條街的北側，位置更偏一些，建築結構也是三層，但頂層部分已經改建過，中心柱的位置被後砌的隔牆部分遮擋。他用了更長的時間來確認中心柱的具體位置和柱頂的間隙，在確認了牆體與柱體之間的空間內有足夠的間隙之後，用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從牆面與柱體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引導鐵鏈到達柱體表面。這一枚浮錨的懸掛位置比第一個更深，更靠近柱體的內側。

  他完成第二枚浮錨安裝後，在街對面站了片刻，確認了視野範圍內沒有新的變化，然後把工具收進了背包里，沿著來路返回了和平路。他回到超市的時候店堂的燈已經按照他的設定自動關閉了，只有收銀台台面的夜燈亮著。他坐回收銀台後面，沒有開主燈，在檯燈光圈裡把工作本攤開，在"廢置商鋪節點"的條目後面畫了兩個勾。然後他打開系統面板，翻到了節點網頁面。頁面上的節點列表在加載完成後出現了一個新的變動，在列表底部自動生成了兩行新的條目，備註欄各標註了一段簡短的描述，第一行寫的是"節點#023·浮錨式錨定結構·廢置商鋪·垂直傳導路徑已完成"，第二行寫的是"節點#024·浮錨式錨定結構·廢置商鋪·垂直傳導路徑已建立"，右側的狀態顯示列各自顯示為"已激活（中等穩定）"。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看著面板上新生成的那兩行條目，確認了節點總數已經從八個增加到十個，狀態狀態全部激活。他在記錄本上寫下了這一周的節點推進進展，在"浮錨技術"這一行下面寫了一段備註："垂直錨定方案可行。兩枚浮錨均已在柱頂完成安裝，重力傳導路徑已建立。浮錨覆蓋區域位於城區邊緣和外圍接壤區，與已有節點的空間距離在合理範圍內。"

  他合上記錄本，把它和祖母日記並排放回抽屜中，然後站起來走到倉庫里，檢查了剩餘的鐵鏈和備用浮錨的庫存量。剩餘的材料足夠再處理一個商鋪節點，但再多就需要等下一次補貨或從舊貨市場採購額外的配件。他關上了倉庫的門，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在窗外的路燈和室內暗光的過渡層中，保持著他在夜間收銀台後面慣常的坐姿。當天晚上的交易結束後，他坐在檯燈的光圈裡，把祖母日記中那頁關於浮錨的筆記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了日記本，把它放回鐵盒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