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影域外交

  第二天白天，陸川通過賣影人傳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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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的內容很短，寫在一張沒有標記的白紙上，沒有抬頭和落款，只有一行字："影域商會的代表，明天晚上可否來店裡談一次？"他把信折好，用一根淺灰色的細繩扎了一道，遞給了站在門口等他回復的賣影人。

  賣影人接過信的時候沒有展開看，他看了一眼繩結的系法，然後把信放進了風衣內側的暗袋中。"我會傳過去。影域那邊的回覆會在明天白天之前確定，如果他們的代表同意來，他會出現在你約定的時間範圍內，不需要額外的確認信號。"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板在合攏時發出一聲低沉的碰撞聲，然後恢復了安靜。

  第二天傍晚，陸川把收銀台側面掛鉤上的三件信物重新排列了一次，把影域的布料覆層挪到了中間位置，讓它剛好處於鏡湖金屬環和回聲巷貝殼之間。他在檯面上放了兩隻空杯子和一小壺涼白開，沒有擺點心或任何可能干擾對話的物品。他在收銀台後面坐著，等著夜色從暮色的邊緣逐次推進到店堂門口的位置。

  黑影是在零點過後大約二十分鐘進店的。他出現的方式和上次一樣——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流擾動，身形輪廓在門框處持續了一段短暫的時間才開始向店堂內部移動。他進門之後在門口的位置站了片刻，然後穿過貨架和收銀台之間的通道，在收銀台前面站定了。

  陸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隔著台面做了一個向側面的手勢，示意他收銀台前方的位置空著，可以站著也可以坐著。黑影在收銀台前方站著，沒有移動位置的跡象，他的輪廓在他站定時比他在移動時更加穩定，邊緣的模糊程度也降低了，像是他在固定位置停留時更便於形成可識別的形態。

  "影域商會的供應鏈現在是通過多段中轉完成的，各個路段分別由不同的中轉方持有對應的結算和通行權限。"陸川開口，聲音保持著他平時和顧客確認價格時的節奏和音量，不趕時間，也不刻意放慢，"供貨商提出了一條專用補給線路，可以繞過現有的中轉網絡，直接把物資從供貨商的控制區輸送到影域的接收點。但如果影域加入了供貨商的聯盟，影域的通道選擇權就會從商會手中轉移到聯盟的統一管理體系下。到時候影域的容器類商品流通量和供應渠道會按照聯盟的統一調度計劃來執行，不再由商會自主安排和調整。"

  黑影保持著站在收銀台前方位置的狀態。他沒有對陸川的第一段話做出直接回應，而是等了大約一個呼吸的長度，然後用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說話都更接近陳述句的語氣，將他已經形成的判斷從現有立場向當前判斷的方向移動了一小段距離："供貨商的條件是'免稅十年'。影域在十年內不需要向聯盟繳納貨源分配費用，也不需要承擔節點維護和通道管理的運營成本。作為交換，影域需要開放它的物流通道讓供貨商的貨物經過。"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站著，在"免稅十年"這四個字在空氣中停留的時間長度內，把供貨商的報價和影域可能從中獲得的直接收益在腦中逐項過了一遍。他開口時的話語軌跡從供貨商的條件直接轉到了他正在提供的替代方案的內容參數上："供貨商的免稅期表面上看是一段不需要繳費的短期便利，但他享有的是通道使用權的轉移和物流網絡的接入權限。一旦影域的物流通道被接入，他後續可以隨時根據他自身的需求調整通道的使用頻率和運營強度，也可以在不經過商會協商的情況下在通道中部署後續的節點運營體系。影域在不需要繳費的同時，也逐漸失去了對通道本身的控制權。"

  "我的條件不是免稅期。好鄰居超市承諾每季度向影域商會供應五件容器類商品，外加三件聯名商品。聯名商品來自鏡湖和回聲巷的功能組合，比單一容器類商品的應用面更廣，流通價值也更高，影域自行定價不會受到下游價格周期的擠壓。作為交換，影域不加入供貨商的區域管理聯盟，保持獨立通道的運營權。"

  黑影在收銀台前方站著，在陸川說完之後，他開口說話時比之前幾次進店對話時的速度略慢一些，像是在逐字確認他正在回應的一組條件和承諾是否真實有效："供貨商的條件只有一個——免稅。你的條件附加了一層貨物的約束，但不需要影域調整現有的物流網絡，也不需要在現有網絡之外另行加裝新的結算系統來適配供貨商方案的兼容性。"

  "如果你同意這項交易，影域將在未來三個月內看到聯名商品在影域的消費群體中建立穩定的需求分布，不需要在正式市場推廣開始前支付任何預付款或提前結算費用。通道建成之後，影域的貨物運輸不必再經過多段中轉和交叉結算，可以直接通過好鄰居超市的接口完成從起點到終點的單向路徑，減少在調度和轉運期間占用的人力資源和時間成本。"

  黑影的輪廓在聽他說完這段話之後發生了一次輕微的改變——他的邊緣輪廓收窄了大約一指寬的幅度，像是在通過一次短促的物理調整來標記他已經完成了對陸川所提條件的狀態評估和參數核對，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這是他今晚在店堂內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成交。條件接受。但通道的事，你需要在三個月內辦到。如果三個月後通道沒有建成，季度供貨協議將繼續執行，但後續的聯名商品合作需要根據通道狀態重新評估。"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站著，在黑影說完"成交"之後，他保持著站姿，沒有坐下，也沒有調整檯面上物品的位置。他開口時聲音和他平時完成交易確認後的語氣接近，但句末的語調略微下壓，像是一段正式協議的結尾正在以口頭形式完成最後一道確認程序："三個月內完成通道建設。通道建成後，影域的貨物運輸路徑將調整為從影域起始端到好鄰居超市接口端的單向直達流程，不再需要經過現有的多段中轉路線。通道建成當日，第一批聯名商品將通過新通道進入影域的接收終端。"

  黑影的輪廓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始變淡。變淡的過程比前幾次更快一些，像是他已經完成了他在店堂內需要完成的全部對話流程，剩餘的行程需要留出完整的時間段來完成後續路線上的其他事項。他在離開之前，最後的聲音從正在模糊的邊緣輪廓中傳出來，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更短，像是他正在保持信息的簡潔性和方向的一致性："三個月。"

  他消失了。店堂內的冷氣流在他消失後的下一次循環中完成了重新對齊，在地面上的氣流路徑中恢復了均勻的流速和方向。陸川在收銀台後面重新坐了下來，在冷氣流已恢復均勻分布的店堂中，在窗外的路燈和室內的檯燈雙重照明的條件下，在已經與影域商會確認了季度供應比例和物流通道交付期限的節點管理周期中，把記錄本翻到了新的一頁，在頁面上方寫下了一行字，字跡和他平時記錄交易條目時一樣清晰："影域協議已確認。季度供應：五件容器類商品、三件聯名商品。通道交付期限：三個月。補償條件已達成，影域不加入供貨商聯盟，繼續維持現有物流網絡的運營控制權。"

  他合上記錄本，把它放回了抽屜里，在夜間冷氣流重新建立了穩定的循環路徑之後，在窗外的路燈和室內的檯燈之間的交匯處，保持著他在收銀台後面的固定坐姿，在夜色和冷氣流穿行的持續背景中，確認了三個月期限的起始節點已經與協議確認時間同步啟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