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活性管控計劃
第二天白天，陸川和蘇晚在收銀台旁邊坐了大半個上午，把一張白紙正反面都寫滿了。
蘇晚是從倉庫後門進來的，手裡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她把東西放在檯面上，在塑料凳上坐下，沒有客套，直接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筆和一本空白便簽，平放在桌面上。
"一個月窗口期從現在開始算。"蘇晚翻開便簽的第一頁，在頁面上方寫了一個日期，然後在下方畫了一條橫線，"我們有三件事需要同時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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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成交率降到百分之六十。陸川在便簽上寫下了這個數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末端寫著"空貨架日"。他抬頭的時候解釋了一句，聲音和他平時記帳報數時一樣平："就是隔幾天安排一個晚上，不補新貨，或者只補少量商品。這樣交易量會出現'空白點'，曲線就會斷裂一次，整體周成交率就能被拉低一段。"
蘇晚沒有表示異議。她擰開豆漿的蓋子喝了一口，在便簽上補了一行字："每月增加三到五個空貨架日，分散在不同周，不集中在同一周出現，讓系統在採樣時看到的是不同周內出現的隨機波動，而不是在同一周內集中形成的成交率低谷。"
第二件：減少高濃度詭域商品的補貨頻率。陸川在便簽的第二行寫下了"高濃度→低濃度轉移"幾個字，然後在下面列了幾項他目前庫存中濃度較高的商品類別：液態類情緒結晶載體、聲音類記憶存儲裝置、容器類情緒載體。他需要把這些品類從每周固定的補貨列表中撤出來，替換成沒有明確活性釋放傾向的低濃度替代品——普通紙製品、中性線材、沒有情緒殘留的容器類物品。
蘇晚看了一遍他列出的類別清單，把其中兩項指了出來："液態類和容器類是活性數據中最敏感的兩種，如果你在數據窗口期內暫時不補它們，系統在採集活性數據的過程中，指標曲線中因為這兩種商品交易產生的那部分直接關聯信號就會消失。系統看到的指標變化不再是固定的。"
第三件：增加情緒結晶在店內的釋放頻率。陸川從抽屜里取出鐵盒，打開蓋子，把裡面現有的結晶狀態逐一看了一遍。孤獨結晶、深紅色結晶、那枚經過使用後的半空愧疚結晶。他把鐵盒放在檯面上，讓蘇晚看到盒內的存放方式和結晶的表面狀態，然後他繼續說下去。他的語氣和說前兩件事時保持一致，像是在匯報一組他已經確認過數據範圍的數字："結晶在釋放過程中會中和周圍空氣中的詭域氣息。如果我把一枚結晶放在店堂中央，讓它持續以低功率擴散氣息覆蓋層，店堂內部的氣息濃度就會在一個完整的釋放周期內均勻下降，使系統能探測到並記錄到環境中有害元素的濃度數據持續降低。"
蘇晚在便簽上寫下了"結晶釋放——每日持續低功率"幾個字，在下方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方寫下了三個時間段的分配建議："白天放一次，傍晚放一次，夜間營業開始前放一次。每次持續釋放的時間控制在半小時到一小時之間，確保氣息中和層在店堂內部形成連續的覆蓋，不會因為間斷而出現活性數據的忽高忽低。"
她在說完這些之後，放下了筆。她把便簽從桌面上拿起來，遞給陸川，讓他看了一眼紙面上已經寫好的那三行計劃和對應的時間分配。便簽上的字跡和她平時寫報告時一樣整齊，條目前面的編號在後續階段需要按照設定的順序執行時會依次對應到具體的日期和時段上，不會出現錯位或遺漏。
陸川把那頁便簽放在了收銀台抽屜里，和預約簿並排放置。他站起來走到店堂中央，把鐵盒裡那顆孤獨結晶取出來，放在了靜心角桌面上的淺灰色絨布中央。絨布的纖維在接觸結晶底面的過程中形成了一層均勻的吸附層，結晶表面在靜置狀態中開始緩慢釋放它的氣息覆蓋層。
蘇晚站起來，拉上了外套的拉鏈。她在走到門口之前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成交率、高濃度商品和結晶釋放這三項數據的變化曲線要同步調整，三件事需要在同一段時間內完成，使系統的活性採樣在這三件事同時推進的過程中始終收集到一致的樣本。"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板在她身後合攏，午後的日光從門縫中滲入，在檯面上形成一道暖白色的亮線，在門板完全閉合之前，他的目光落在那顆孤獨結晶的表面上，它在絨布中央保持著靜置狀態，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從極低的溫度中緩慢回升的淺色光澤。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川開始執行計劃。他第一次安排了空貨架日，不補新貨，只在貨架上留了三件低濃度商品——一疊普通白紙、一卷棉線、一包餅乾。當天晚上只有兩位常客進店——老裁縫取走了棉線，紙人小七拿走了白紙，成交量只有兩件，成交率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出頭。他在記錄本上把當天的成交率數據單獨列了一行，在旁邊標註了"空貨架日一號"。
高濃度商品的替換也在進行。他從每周的補貨清單中撤下了液態類和容器類的商品，替換成了更中性的品類——普通包裝的紙製品、無明顯情緒特徵的雜項配件、一捆沒有標籤的淺色布料。補貨的品類構成變了，但數量維持在每夜八件不變，使系統在採樣時看到的品類分布符合自然變動規律，不會因為某類商品的突然大量出現或徹底消失而產生數據異常。
孤獨結晶在靜心角的桌面上每天釋放三次氣息覆蓋層。白天的第一次釋放放在上午十點左右，第二次放在下午三點左右，第三次放在夜間營業開始前。每一次釋放的時長控制在四十分鐘左右，結晶表面的溫度在釋放期間保持在穩定的範圍內，釋放完成後店堂內的氣息濃度會在一段時間內保持均勻，然後在下次釋放開始前自然回落。
李大壯注意到店堂內氣息的變化。他在第三天下午推開門，在門口站了片刻，像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測量了店內氣息分布的密度和均勻程度。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走進來，把雨傘靠在門框邊，在塑料凳上坐下來，看著靜心角的方向，把目光停留在那枚孤獨結晶上——它在絨布中央保持靜置，正在持續釋放氣息覆蓋層，氣息的濃度和分布範圍在店堂內形成了一個連續的空間覆蓋層。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沒有加重任何詞："壓活性只是暫時的。但你要想清楚，壓得越低，反彈越高。"
"我知道。"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李大壯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做多餘的解釋，只是把已經計劃好的下一個空貨架日的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繼續把當天的交易記錄寫在預約簿的對應頁面上，翻頁的動作和平時一樣流暢自然。
他坐在收銀台後面，在持續降低的成交率和連續釋放的氣息覆蓋層之間，保持著對店堂內氣流分布的感知。冷氣流從地板滲入，經過貨架底座，繞過冰櫃側面，在收銀台下方加速，然後從倉庫門縫中流出，在氣息覆蓋層的覆蓋範圍內以均勻的速度和方向穿行著。他在燈光中坐著，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在夜間持續的聲景中保持著坐姿。他開始適應"低活性期"的節奏，並在接下來的幾個夜間裡，一邊用空貨架日製造交易間隙，一邊用結晶釋放維持氣息中和層，一邊看著蘇晚那頁便簽上的三條計劃逐條執行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