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研判會的內幕

  蘇晚回到守夜人分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這棟樓位於城西一片舊工業區的邊緣，外表看起來像一座廢棄的辦公樓，灰白色外牆，大部分窗戶是黑的，只有四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她從側門刷卡進入，經過一條沒有窗戶的走廊，在盡頭處推開了一扇貼有"第三會議室"標識的門。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長桌兩側各坐了五六人，桌首的位置空著，桌尾擺著一台投影儀。會議室的燈光是暖白色的，和她平時習慣的守夜人分部一致。她在一側靠後的位置坐下，把雙肩包放在腳邊。她對面坐著一個比她年長几歲的男人，她在之前的兩次集中培訓中見過他，但沒怎麼說過話。他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蘇晚也點了一下頭，然後她把視線轉向了桌首的方向。

  

  她等著分區主管進來。她等到的第一個信息來自她面前桌面上已經放好的紙質材料，封面是一份印刷體文件，標題寫著"本季度區域節點活性數據通報"，右上角標註了"內部"二字。她翻開封面，第一頁是區域節點的總覽。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柱狀圖："節點#047·好鄰居超市·近三月活性指數走勢圖"。柱狀圖的走勢和她提交的報告一致——標註的數值在C+到B-之間波動，整體穩定。但陸川店內的實際活性讀數她也是清楚的——三級之後的活性其實比報告中的數據要高出不少。真正的活性曲線圖應該在內部系統里有不同的版本，而出現在這份文件上的圖，已經和她在報告中所寫的數值保持了一致。她在落座之後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把文件停留在那一頁，保持著翻開的姿態。

  桌首的門被推開了。分區主管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里的人同時停止了手頭的翻頁和低聲交談。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前臂中段。他把手裡的一沓文件放在桌首，沒有坐下，而是先環顧了一圈所有人，像是一個正在確認與會人員名單與實到人數是否一致的人。他的視線在蘇晚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今晚的研判會需要確認兩件事。"分區主管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長桌兩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第一，本季度區域節點活性的變化趨勢是否在可控範圍內。第二，對於出現超出範圍趨勢的節點，應採取怎樣的監管調整措施。"

  他按了一下投影儀的遙控器。幕布上亮起了一張圖——是一組折線圖，覆蓋了區域節點過去三個月的活性數據。每條線代表一個節點，顏色不同，線條的起伏幅度也各不相同。大部分線條在C到B-之間波動，有些線條在特定時段會出現一次明顯的峰值，然後在後續的時間段中回落。但最右側那條線標註的是蘇晚交上去的報告中填寫的#047節點活性數據，它的走向和前三個月相比維持著一條穩定的上升趨勢線，沒有出現過急漲或急跌，呈現出一個平滑、連續、沒有間歇性起伏的上升形態。

  "好鄰居超市的活性數據在過去一個季度里保持了持續的上升趨勢。"分區主管的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一下，那條線的顏色加深了，"通常節點的活性曲線會有間歇性波動——有上升周期，也有回落周期，這是節點與周圍環境之間正常的氣息交換節奏。但這一條線沒有回落的區間，它在持續爬升，像是有人一直在維持它的穩定上升。"

  桌對面那個年長一些的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像是陳述既定事實的語氣："#047的店主上任不久。如果他掌握了穩定的節點操作技巧，曲線也可能呈現出相對平緩的上升形態。不能單憑走勢的平滑度來判斷它是否被人為控制。"

  分區主管沒有反駁。他點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上切換到了另一張圖——這一次顯示的是活性指數和夜間交易量的疊加曲線。兩條線在大多數節點的圖表中會呈現間歇性的匹配關係，但在#047的數據顯示中，交易量的波動周期與活性指數的波動周期之間存在一段持續的錯位，像是交易量的變化正在以一段可預測的時滯來回應活性指數的變化。他在那張圖上用光標畫了一圈，"交易量的波動周期和活性指數之間有時滯。這說明該節點的交易行為可能不是完全自發的——有人在根據活性指數的變化來調整交易節奏，使活性看起來處在正常的範圍以內。"

  桌對面那個男人沒有再說話。蘇晚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身體維持著自然的坐姿，她的視線從幕布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紙面上。她聽到分區主管的聲音從桌首的方向繼續傳過來："這樣的人，要麼是高手，要麼是詭域的內應。"蘇晚保持了坐姿的穩定，她的手指沒有翻動面前的紙張，也沒有碰觸桌面上任何物品的邊緣。她在聽分區主管的後續發言，確認他接下來的話是否包含針對節點#047的具體行動建議或任務部署。

  分區主管關閉了投影儀，把遙控器放在桌面上。他的視線從幕布轉移到長桌兩側，依次掃過與會人員，然後在蘇晚的方向停住了。他的聲音從桌首傳過來時沒有加重音，但語氣和他之前發言時相比，多了一層像是陳述注意事項時才有的平穩："好鄰居超市的觀察員是哪位？"

  蘇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站直的時候動作快，但幅度不大，桌面上沒有因為她起身而移動任何物品。她的聲音在會議室中保持著穩定狀態，像是每次站起發言之前的自然呼吸保持狀態的延續："#047的觀察員是我。該節點雖然活性上升，但始終在可控範圍內。突如其來的干預可能激化節點的反應——如果店主感覺到監管等級在短期內連續上調，他可能會採取減少交易、關閉通道的方式來降低自身的可觀測性，那會讓我們錯過觀察節點自然演變的窗口期。"

  分區主管在桌首的位置站著，他的目光在蘇晚臉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更長。他從蘇晚的方向移開了目光，轉向桌尾的方向，說了一句："關於#047的監管等級，暫不調整。保持當前觀察頻率。後續根據下一季度的數據再做決定。"

  會議在一小時後結束了。蘇晚坐在原位沒有立刻站起來，等到大部分人離開後，她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把文件折好放進了雙肩包里，拉鏈拉好，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廊里人已經走空了，燈光在盡頭處收窄成一道細長的亮線，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了幾次，然後消散在牆壁之間。

  她在門外停下，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在屏幕的背光中打了一行字，按下了發送鍵。她發出消息之後，把手機收回了外套內袋中，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向電梯的方向走去，腳步聲繼續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著，被走廊盡頭正在關閉的燈光收窄成一道逐漸縮短的影子，在電梯門完全合攏之前，那行字的內容在她手中的屏幕上保持了片刻顯示狀態，然後屏幕按預設周期熄滅了。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一百一十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