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標籤篡改規模化

  第一百零五天的清晨，陸川拉開倉庫門，在檢查夜間補貨商品的狀態時，發現了一件不對的事情。

  他昨晚一共上架了八件商品，交易完成了六件，剩下兩件未售出，按流程移回了倉庫A區的備貨格。那兩件商品——一瓶深色汽水和一捆淺灰色細繩——現在正並排躺在備貨格里。他把它們拿出來準備檢查標籤的時候，注意到汽水瓶身的標籤表面顏色和它昨晚剛上架時不同了，像是經過了一整夜的放置之後，標籤表面的印刷色調發生了兩次或三次以上的整體偏移。

  他把它拿到日光燈下翻轉了一個角度，讓光線以斜射的方式打到標籤表面。瓶身上的暗金色文字和昨晚他看到的狀態相比，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原本只有一處修改的那一行描述，現在在它的下方又增加了一行新的文字。新文字的字號比原文字更小，位置位於原始描述和商品名稱之間的空隙區域，以接近底色的暗金色嵌入標籤表面，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被當成裝飾線忽略掉。

  他用規則解析掃描了那行新增的文字，然後讀出它的內容。原標籤描述——他昨晚已經更正過的那一段——現在變成了："喝下後三小時內可見鬼，副作用：可見鬼者亦可見你。註：如在飲用後二十四小時內再次接觸本商品同類氣體環境，可見窗口的持續時間將延長一倍，但鬼的可見範圍也會同步擴大一倍。"這行文字被嵌入在原始的標籤描述和商品名稱之間，像是審計師在原標籤描述的基礎上增加了一組新的規則選項，使它同時具備多種可切換狀態。

  那捆淺灰色細繩的標籤上也出現了一處新增的修改。原標籤上寫的是"可捆綁物品，打結後不鬆動，解開後不殘留痕跡。"現在在描述文字的下方多了一行比原文字更小的字："打結後如接觸活體組織超過三十分鐘，該結將轉變為永久固定結，需用高溫刀具切割方可解除。"

  陸川把這兩件商品放回備貨格里，關上倉庫門，走回收銀台前面，從抽屜里取出了一沓空白標籤紙。他在第一張標籤紙上寫下了汽水的原始描述和功能範圍，在第二張上寫下了細繩的原始描述，然後站起來走進倉庫，把兩張新標籤分別貼在了兩件商品的原始標籤上方，覆蓋了審計師新增的那部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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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完這些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倉庫。他站在原地，檢查了備貨格里剩餘的商品——昨晚賣剩的只有這兩件，其他的都已經出售或轉移到了A區的其他位置。他退出了倉庫，關上了門，回到收銀台前面，用右手重新感知了那個備貨格周圍的空氣流速和溫度分布，確認了那兩件商品從昨晚到今早之間沒有暴露在異常的氣流路徑或溫差環境中。

  第二天早上，他在倉庫里檢查了更多的商品。不僅包括昨晚那兩件已經更正的，還有前夜之後轉移到B區備貨格里的三件未售出的商品。這三件商品中，有兩件的標籤也被添加了新的內容。

  一包餅乾——普通的、沒有修改過的——標籤描述原本寫著"可食用，具有常規食品的營養成分和能量供應量。"現在在描述下方的空隙區域增加了一行字："如與液態類商品同批次接觸，餅乾的表面會吸收液態商品的氣息殘留，使食用者在二十四小時內能通過氣味識別出詭域商品的具體品類。識別精度與食用量正相關，但每識別一次，使用者的嗅覺靈敏度會同步下降一次。"

  另一件是一卷灰色的膠帶。原標籤描述寫著"用於封箱、粘貼和臨時固定，撕除後不留殘膠。"新增的修改內容位於描述左側的窄邊區域，字跡已經細到需要貼近瓶身才能看清的程度，需要將視線固定在一個極窄的焦距範圍內才能勉強辨認："如用於封存含有情緒結晶的容器，膠帶的粘合層將吸附容器內部的結晶殘餘，在二十四小時後形成可閱讀的情緒圖譜。該圖譜的詳細程度取決於膠帶與容器接觸的持續時間。"

  陸川站在倉庫里，把那兩件被修改過的商品標籤上的新增文字逐條讀完了。他意識到一個變化——審計師的篡改方式從前幾天的"修改現有描述"升級為了"在現有描述下方追加新條目"。她不再重新排列原始文字的結構，而是在它的邊界之外疊加新的內容，像是在遵循一個她已經建立起來的分類體系——我不需要否定你的描述，我只需要讓它的適用範圍擴展到你無法預見的邊界。

  他回到收銀台前面，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了那本專門用來記錄標籤修改的筆記本。他翻到了之前的記錄頁，在上方畫了一條新的橫線，然後在橫線下方用原子筆寫了今天的日期和觀察結果，字跡比平時略小一些，像是這一頁需要容納的內容已經超出了他最初預留的篇幅："審計師的修改方式已升級。修改方式從單一文字覆蓋變為多行補充和嵌入注釋。修改內容在基礎描述的上方和下方同時分布。"

  他放下筆，抬起頭看著白板上"審計師"條目下方新增的幾行字。他在"當前庫存中已確認被修改商品數量"的條目中，把昨天的數字改成了十二件——整個倉庫A區和B區的備貨商品中，已經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商品被添加了額外的規則描述。

  他走進倉庫，把十二件被修改過的商品逐一貼上他手寫的正確標籤，然後重新排列了它們在備貨格中的位置，使那些已經更正過的商品靠近倉庫門口，被修改但尚未更正的靠近後牆。他標記好最後一件商品，重新坐回收銀台後面，把今天發現的情況記錄在了筆記本新的一頁上。

  審計師的修改規模正在擴大，每一次修改都會在原有規則的基礎上增加新的定義和新的限制，像是她在逐步加密一件商品的規則層級，使其從"可以使用的工具"逐步轉變為"需要逐條確認所有邊界條件之後才能判定是否安全使用的系統"。他在白板上"審計師"條目的下方補寫了兩行字，寫完第一行停了一下，換了更細的筆尖寫第二行："篡改方式已從修改核心描述升級為添加附加條件和邊界約束。修改範圍已從單品擴展到多件庫存。審計師的介入規模正在擴大，不可再用個案處理的方式逐件應對。"

  他放下記號筆，回到檯燈下坐著。窗外楊樹的葉子在午後的日光中翻動著，日光從葉子的縫隙中穿過，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點。他的右手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氣流在倉儲空間和零售空間之間的完整交換路徑，從倉庫門到備貨格的路徑上，氣流的流動速度和溫度分布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他在那片光點中坐了一段時間，確認了審計師沒有在他貼上新標籤之後再次修改那十二件商品。他在窗外的光線從正午的亮白色轉為午後偏暖的金黃色之前，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新的白紙，在上面畫了一個表格，左欄填寫"已發現的被修改商品品類"，右欄填寫"篡改類型"和"篡改位置"。他把那張紙夾進了記錄本里，把記錄本放回了抽屜里，用預約簿壓住了封面。窗外的楊樹葉子在午後持續翻動著。他的右手在台面邊緣按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九十九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