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升級策略

  第九十一天，陸川站在裂隙日誌白板前面，把過去六周的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在每一行的結尾處畫了一條短橫線，標記出那些他在裂隙出現時採取過"壓制"措施的事件——用情緒結晶塗抹邊緣、用時間之線覆蓋開口、用手掌直接按壓裂隙周圍的區域迫使它提前閉合。他數了一下，打了標記的條目占了總數的將近三分之二。

  他在那三分之二的條目旁邊畫了一個問號。每一次壓制都生效了，裂隙在受到干預後確實比自然狀態下閉合得更快，但他在看那些數據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他之前沒有刻意去量化的趨勢——那些受到壓制的裂隙在閉合之後，下一次出現的位置確實比上一次更加靠近收銀台的方向了。他在壓制中使用的力在它閉合的一側被吸收了，然後在下一次形成時沿著力的方向向外多延伸了一段距離。壓制的次數越多，它向收銀台方向推進的速度就越快。

  他放下記號筆，在檯燈下坐了一段時間。在裂隙的自然狀態數據和壓制狀態數據並排鋪在檯面上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不同的路徑——一條沒有被他用情緒結晶塗抹過、沒有被時間之線覆蓋過、沒有被手掌按壓過的路徑。裂隙在某些夜裡會自然地閉合，而出現在它自然閉合位置附近的下一次裂隙的推進距離比受到壓制後出現的裂隙要短。他在面板上翻出了幾次自然閉合事件的記錄，在每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把圈連起來，形成了一條比壓制事件的推進路徑更平緩的曲線。

  他在白板的空餘位置畫了兩條線。一條是在一系列壓制後的推進曲線，坡度較陡；另一條是在一系列自然閉合後的推進曲線，坡度較緩。兩條線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在沿著各自軌跡前進的過程中，逐漸在橫坐標和縱坐標的參數空間中拉開距離。他在壓制曲線旁邊寫了一個詞："堵"，在自然閉合曲線旁邊寫了另一個詞："疏"。

  第二天深夜，裂隙在距離上次位置大約一掌寬的位置出現了。它的邊緣清晰，擴展速度中等，持續時間大約在一分四十秒左右，整體狀態符合近期裂隙的平均參數。陸川蹲在裂隙邊緣，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情緒結晶——孤獨結晶，完整狀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結晶的兩端，讓它垂直於地面，在裂隙邊緣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半圓形的弧線。

  結晶的尖端在接觸地面時留下了一道淺灰色的線，線條的寬度和結晶尖端的尺寸一致，邊緣比裂隙的邊界線更細，顏色更深。那道線在形成之後沒有自行消退，它在燈光和綠光的交界處保持著可辨識的可見狀態，像是一條用極細的鉛筆沿著地磚縫隙畫出來的輪廓線。裂隙在擴展到自己邊緣的範圍內，沒有再向外擴大。它的邊緣在接觸到那條淺灰色線條時發生了收縮，像是被一道透明的邊界攔住了，在邊界線內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但無法突破那條線覆蓋的範圍。

  裂隙的表面在收縮過程中完成了一次調整，從原本的大範圍擴展狀態轉變為在其邊界線內部形成一個面積略小的活動區域。它的形狀也從最初的圓形逐漸轉變為更接近半橢圓形的形態，面積比未受控狀態下減少了大約三成。裂隙內部沒有伸出任何東西，沒有發出聲音。

  他用時間之線的邊角料沿著那道淺灰色弧線邊緣縫了半圈，針腳穿過線材和地面之間的縫隙時沒有破壞地磚表面，線材在穿過後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固定邊界。裂隙的邊緣在線材經過之後變得更加平穩，像是地面的受力狀態在整體範圍內變得更加平衡，使裂隙在閉合過程中能夠以更加均勻的速度向中心收縮。

  它在閉合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從開始收縮到完全閉合，大約花費了四十秒左右，比之前的平均閉合時間縮短了約四分之一。裂隙的收縮速度均衡，不像以前自然閉合時那樣前快後慢。它是以一種近乎均勻的速度在逐次收縮著自身的邊緣，每一圈縮小相同的幅度，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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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在裂隙完全閉合之後，把那條淺灰色弧線又重新畫了一遍。他沒有拆掉時間之線的邊界，而是在外圍又畫了一道弧線，和第一道弧線之間保持了兩指寬的間距。這條新的弧線使用了一顆稍微小一些的情緒結晶，它是之前使用過的半空愧疚結晶的殘餘部分，已經縮小了一整圈，但表面的質地和內部結構沒有明顯變化，像是它在使用後保持了可識別的狀態和持續的穩定性。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了這次的實驗方法和結果，然後合上記錄本，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在夜間的冷氣流中感知著店堂內的狀態變化。裂隙已經閉合了，地面上殘留著時間之線的線材和情緒結晶畫出的淺灰色弧線，它們正在緩慢地降溫，像是正在和地磚下方的溫度場建立聯繫。

  第三天夜裡，陸川嘗試了一次新的操作。

  他站在裂隙預計會出現的位置前面，手裡拿著一件低價值的詭域商品——一包已經存放了四天的"骨湯人味"，距離它的變質期限還有三天。裂隙在他面前形成了，仍然是一塊暗色區域，邊緣比前一次更加清晰，持續時間比前一次更長。他在裂隙形成的穩定期階段，把那包"骨湯人味"從手裡放進了裂隙中心的表面。

  商品接觸裂隙表面時沒有墜落，沒有穿透，沒有消失。它像是落在了一個有彈性的平面上，在裂隙表面上方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裂隙的表面開始緩慢地吸收它，像是一層閉合的薄膜正在把接觸到的物體覆蓋到自己的底面之下。吸收過程完成後，那包"骨湯人味"完全不見了。

  裂隙在商品被吸收之後發生了一次收縮。它比平時更早地開始收縮，像是接收了一件物品之後，對自身體積的需求降低了。閉合的時間比之前的平均閉合時間短了大約四分之一，從出現到完全消失一共用了不到一分鐘。

  他蹲在裂隙完全閉合的地面上，用指腹摸了摸那塊地磚的表面。溫度比周圍的磚面略低一些，但差異很小，不像是經過了一次完整的溫度交換過程。裂隙在吸收那件商品的時候，商品本身攜帶的溫度和氣息被帶走了，沒有在地磚表面留下任何殘餘物或痕跡。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了這段觀察結果。他合上記錄本後站起來，走到了倉庫里，在那塊存放裂隙灰燼和蝴蝶殘骸的儲物架前站了一段時間。那包"骨湯人味"在被投入裂隙之後已經不在店堂內了。它沒有被退回，沒有出現在倉庫的任何一個角落，也沒有在次日的補貨中出現。裂隙吸收了一件商品，然後自行收縮、閉合，像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交換流程。

  他在裂隙日誌的當天記錄下方加了一段備註："嘗試向裂隙中投擲低價值商品一件（骨湯人味×1）。商品被裂隙表面吸收，裂隙在吸收完成後加速閉合。商品未退回，未在店堂內以任何形態重新出現。裂隙具備物質交換能力，可以接收和轉移實物。"

  他在那一頁畫了兩條線，一條標註"堵"，另一條標註"疏"，並在"疏"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堵"的代價是下一次裂隙的推進距離更遠，而"疏"的方式能降低裂隙的推進速度，讓它沿著更平緩的路逕行進。這種方式需要持續的操作，但它能讓裂隙在推進的過程中保持可控。

  他在傍晚的時候把那道淺灰色的弧線重新畫了一遍，在它旁邊又畫了第二條弧線，和第一道之間保持著兩指寬的間距。弧線的整體走向在他的操作中逐漸清晰起來，它沿著裂隙曾經出現過的路徑延伸向店堂的中心方向。他的右手在弧線上方懸停了一段時間，感知著弧線表面的溫度和狀態，然後收回了手。

  他在檯燈光圈中坐到了深夜，在那兩道弧線之間保持著坐姿。窗外的路燈亮著，楊樹葉子翻動的聲音從門縫滲入，在冷氣流中穿行了一段距離，然後消散在冰櫃的嗡鳴聲中。他在那道聲景中坐著，把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正在沿著那兩道弧線之間的通道穿行，流動的方向和速度都在保持均勻的持續狀態。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弧線在店堂的地面上保持著固定的位置，沒有褪色或偏移。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九十七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