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迷途

  嘈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因此睜開了眼睛，而映入眼帘的卻是班級的黑板。

  我的周身被陽光烘烤的很溫暖，白色的窗簾被拉開，我看見曲子辭站在講台上，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長，午後的陽光溫暖明亮，他的白襯衫上透著光繪製成的圖案。

  他對我溫柔的笑笑，手裡正拿著黑板擦。似乎注意到我的反應，停下了擦黑板的動作。

  黑板上寫著中考倒計時30天，出勤人數三十人。這個字我不會認錯的，這是曲子辭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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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驚喜的跑上台，接過他的黑板擦，原來這一切都是夢，可我到底做了幾個夢，為什麼之前也夢到過大家變得恐怖的畫面呢？

  曲子辭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視線朝向他的視線看去。

  安可和肖柯正擠在門口看我，安可抱著胸倚靠在門前。

  「笨蛋齊齊，因為等你我們又趕不上食堂的招牌菜了。」

  安可揉了揉自己銀灰色的長捲髮，她灰色的眼睛看著我，眼底卻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是啊是啊，我可愛吃那個菜了！」

  肖柯拿著手機熱火朝天的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她看起來表情很開心，手機上的橘子掛件一擺一擺的。

  我覺得心臟跳得好快，她們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之前的都只是我的夢。

  我掐著自己的臉，果然好痛，這是真實的。

  只是我的臉好像有點腫，我下意識的摸摸臉，不過現在來說這並不重要。

  我完全壓抑不住欣喜的神情，我無視她們好奇的目光，把她們兩個緊緊抱住。

  緊接著我收到了來自她們兩個的回應。

  「誒呀，齊雨難得撒嬌呢。」

  「不會是有人欺負你了吧，齊齊？」

  「如果有的話，我替你解決！我不能解決的話，還有我哥呢，然後還有鹿言哥…」

  安可顯然意識到問題不是一樣，她擼起袖子，然後兇巴巴的看向附近，開始詢問我。

  「誰敢欺負她啊？」

  肖柯則一臉不可能的表情，擺了擺手。接著把手機合上，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看出我為什麼這樣做。

  「沒什麼，就是想你們了。」

  「你哥從國外回來了？」

  我強忍住淚水，安可的哥哥安逸塵不是一直在國外嗎？就在我要繼續說什麼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觸碰到頭頂的手，這讓我下意識抬頭。

  唐子默正咬著超市剛買的麵包，站在安可和肖柯後面看我，接著他對我眨了眨眼睛。

  「我哥早就回來了，現在鹿言哥也不忙了，總能陪著我。」

  「這麼快就從超市回來了？」

  安可看向唐子默，先是回答了我的話，然後轉過身給唐子默騰出了位置，她和唐子默好像比我想的要熟悉。

  「那當然，誰敢和我搶麵包啊，小安可。」

  唐子默收回手，從安全通道處走過來的時候，還不忘了摸一下安可的頭，接著就是被追著滿教室打的慘狀。

  「行了，別欺負女孩子啊。」

  曲子辭把黑板上的字擦掉，然後寫上了午休兩個漂亮的大字，接著他從講台下來，從後面抱搭住安可的肩膀，示意安可停下。

  安可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她彆扭的看著唐子默，要唐子默給她趕緊道歉。

  「這是為了學分啊。曲會長我們一碼歸一碼，別扣我學分，誰不知道你慣著小安可啊。」

  「對不起啊，小安可，下次看情況。」

  唐子默不願意讓曲子辭給他扣學分，也就只好乖乖給安可虛情假意的道個歉了。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再次看向門口。一抹顯眼的銀色露出來，暮雨澤正拉著暮雨汐的手，他們看起來比平日裡關係更融洽了。

  「哥，我們出去吃也行。」

  暮雨汐手裡提著盒飯，困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不明白教室里再發生什麼鬧劇。

  「沒關係，不耽誤我和雨汐吃飯。」

  暮雨澤越過唐子默帶著暮雨汐找個位置吃飯。安可見狀和唐子默同時湊了過去，曲子辭只是略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

  「哇！小澤澤，你今天這個飯真不錯啊，今天是你做的嗎？」

  「暮雨澤，你這個飯看著真不錯！等等，是你自己做的？你還會做飯呢，深藏不露啊，我的死對頭。」

  唐子默和安可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暮雨澤耳邊響起，暮雨澤乾脆拿兩個叉子分別叉了一個章魚小丸子堵住了兩人的嘴。

  「是我做的，蹭飯給錢—」

  暮雨澤的語氣慢悠悠的，他說話的時候拉長了尾音，就像真要給錢才行。

  「切，那我吃雨汐的。」

  暮雨汐看見本來圍著哥哥的兩個人又湊到自己面前來，只好叉了幾塊小肉餅給了兩人。

  「就會欺負小孩。」

  「雨汐才不是小孩呢。」

  雖然哥哥說的沒錯，但是暮雨汐還是不服氣的盯著叉子和筷子看。畢竟，也不能和哥哥生氣。

  「好了，齊副會，要和這些小孩一起鬧嗎？」

  「你還有工作呢。」

  曲子辭走到我身邊，他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本又一本的練習冊，我直接接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批改竟然不覺得討厭。

  「啊，主公，你要批改練習冊啊，幫我加點分唄。」

  陳君浩和魯志強一前一後的進來，陳君浩湊到我的面前笑嘻嘻的。

  魯志強則拍了拍陳君浩的後背，提醒他。

  「不能改分。」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我的視線下意識的看向肖柯，發現她已經找個位置去打遊戲了。

  「天磊，明天我們吃糖醋裡脊吧？」

  南莉姿的聲音傳來，聽見她的聲音我還是會下下意識覺得恐懼。可是進來的人打扮的溫柔淑女，漂亮的大眼睛下是姣好的容貌。

  「好啊，問問雨澤吧。」

  王天磊和她走在一起，他們看起來格外的般配，

  我看見王天磊對暮雨澤打了個招呼。

  「天磊啊？你找我什麼時候都可以。」

  說起來暮雨澤對待王天磊總是和別人不太一樣，要說原因，果然幼馴染就是不一樣啊。

  「這次我肯定能考高分。」

  「那當然了。」

  「我可是複習到很晚的。」

  孫皓軒和鄭博文還有王語嫣一起走了進來。我還記得孫皓軒和王語嫣是怎麼死的，這讓我不禁有些頭皮發麻，但是他們只是關係親密的坐在一起拿起書討論了。

  「在想什麼呢？」

  曲子辭問我，我和他視線交匯。曲子辭的白襯衫上又是熟悉的皂香，清爽又乾淨，不再是夢裡炭火的味道了。

  「沒什麼，先讓他們過去吧。」

  我搖了搖頭，看著午歸回來的同學們。

  「你們兩個今天要去天文館看星星嗎？我就先不去了，我要和那個笨蛋約會。」

  周雨婷散著頭髮，漂亮的黑色長髮又直又順，她和沙曼霓和尚雅雯一起進來。

  看見尚雅雯的那一刻，我的腦海里都是殺死她的景象。可是看見她和我打招呼的時候，我又安慰自己，這只是夢。

  「會長好！副會長好！」

  「是啊，我們要去看星星，對吧小沙？」

  尚雅雯陽光開朗，利落的短髮上戴著帥氣的黑色棒球帽，她摟著沙曼霓，大大咧咧的笑著。

  「嗯嗯。」

  沙曼霓對我和曲子辭點了點頭，她還是溫溫柔柔的樣子。一頭漂亮的金髮，配上她可愛的笑容，確實會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和曲子辭對她們的問好進行回應，然後目送著她們坐到了座位上。我心裡想，周雨婷的約會對象會是我想的那個人嗎？

  「今天要去唱k嗎？」

  「好啊好啊。」

  李諾和張倩還有楊可琳一起走了進來，她們討論著今天的唱k計劃。

  「曲會長，我幫你吧！」

  楊可琳扎著高馬尾，殷勤的幫曲子辭抱了幾本書想要幫忙，但是被婉拒了。

  我心裡想，長得帥真是做什麼都便利。

  「各位，今天晚上我們團要開演唱會，請大家能來的都捧場哦～！」

  明美拿著幾張票進來，她的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粉色長髮一晃一晃的，看起來閃閃發光。

  「麻煩大家捧場了哦。」

  跟著她進來的，是一個棕色長髮的大美女，雖然兩位都很漂亮，但是還是這位更上一層。

  唐夢璐的聲音很溫柔，她和明美一起向大家介紹著今晚的演唱會，我和唐夢璐對視，她把票放到我手上，對我笑了笑。

  「謝謝…」

  我接過票，看著唐夢璐去下一個人那邊。

  「璐璐—！我想死你了。」

  發完屋子裡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唐子默果斷抱住了唐夢璐，他像是一隻歡快的大型犬一樣，我甚至都要看到他後面的尾巴了。

  「女神發票了？我來了！」

  我剛要和曲子辭離開就看見門口出現了好幾個人，我數著人頭。

  為首的是杜洪濤，然後是張宏文、夏偉棋、曹旭堯他們三個。在他們身後，望而卻步的是趙天宇、趙士航兩兄弟。

  「誰是你女神？」

  唐子默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整個屋子的氣氛都不太對，杜洪濤只能一臉賠笑的說叫錯了，屋子裡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叫錯了叫錯了。」

  「是啊，我們濤哥說的是動漫人物。」

  張宏文在後面跟著賠笑，摸著後腦勺。

  「可不嗎？最近有個動漫挺好看的。」

  夏偉棋也點點頭，然後就跟著一股煙似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你們進來吧。」

  曲子辭看著門口的兩個人還站在原地不動，就好聲好氣的把兩個人哄進來了。

  這對雙胞胎兄弟就有一點不好，太膽小，總是怕事，不過眼下似乎好轉了許多。

  「好，這就進來。」

  「剛才我哥腳崴了。」

  趙天宇好心的替哥哥做著笨拙的解釋，雖然我和曲子辭其實都看出來了。

  我看著他們一溜煙似的離開了，想著終於可以離開的時候，就看見走廊上一個人低著頭往屋子裡走。

  那是吳越，他看起來還是很冷淡的樣子，也不吭聲。我看著他進屋，他難得對我和曲子辭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會長，副會長。」

  我和曲子辭也回應他。在他進屋的時候，我還下意識的看向窗里，好在這次沒有人欺負他。

  「我怎麼總感覺你有心事啊？」

  曲子辭抱著書本和我走到學生會辦公室里，我把練習冊擺滿後開始批改。

  「總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

  我撓著頭，看著鐘錶一下又一下地轉動，明明這樣很好，但我卻總感覺忘了什麼。

  我一張一張的翻著照片，直到翻到桌格里的畢業照，那張畢業照上是大家的笑臉。

  我摸著照片背後的名字，看著照片上的人。

  我發現裡面果然有一張似乎沒見過的臉。

  「這個是戴子昂。」

  曲子辭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拿過照片替我解答。

  「為什麼今天沒能看見他？」

  我看著照片總覺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

  」他今天請假了，也許明天就回來了。」

  曲子辭看我擔憂的神色，安慰性的把照片放了回去。

  「好了，別擔心了，先工作吧。」

  雖然我心裡還在想這件事，但是出於工作狂的本能我又開始工作起來。

  我覺得我工作了很久，但是午後的陽光依舊耀眼，似乎沒有落下的趨勢。

  我很不解，時間過得好慢啊。

  我和曲子辭處理完練習冊把它們又抱回了教室，大家已經都站在門口迎接我們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

  彩花落到我的身上，我驚訝的看著這一幕。曲子辭把生日帽子戴在我的頭上，接著大家開始唱起生日歌來。

  安可端著我的生日蛋糕，肖柯手裡拿著相機催促我笑一笑擺個好看的動作。

  大家都在我身邊，我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我不知道我說了多少句謝謝，我只知道，這是我的青春。

  可我的青春，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在大家的蛋糕大戰里脫身，我下意識的跑向走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現在出去。

  我不顧大家的詢問跑到走廊的盡頭，果然在那裡我看見了一個男孩，那個黑色頭髮的男孩轉過身來看我，他並沒有對我笑。

  「今天不可能是我的生日對嗎？」

  我的眼淚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洶湧。我觸碰不到他，我們之間仿佛隔著無形的屏障。

  在這一刻我的記憶回到了我的腦海里，或者說我一直都沒有失憶，只是我不想記得。

  「現在是夏天，我怎麼會過生日呢…」

  「你是來叫醒我的嗎？」

  對面的戴子昂對我點了點頭，他隔著無形的屏幕向我伸手，他的目光堅定又溫柔。

  我知道，如果伸出手這些都會破碎，我會回歸到那個沒有大家的世界。

  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如果醒來的話，就會回到真正的現實中去。

  正因為我的幻想，在這個世界裡大家的關係才這麼要好，而這些在現實里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害怕會面對現實，我害怕接受沒有你們的世界…」

  我的腦海里開始回想起這幾天來發生的一切，一切都太過奇幻了，這些過往將跟隨我一輩子。

  戴子昂搖搖頭，他沒有說話，我近乎懇求的看他。

  「拜託了，再一次說說話吧。」

  我痛苦的看著他，可是他依舊沒有說話，我知道，屬於我的戴子昂已經死去了，眼前的這個是名為戴子昂的，我創造出來的希望。

  是我創造出來的，在我沉溺於幻想中時會出來喚醒我的存在。

  我閉上眼睛，我的手這次真的觸碰到他的手，我落入虛無的懷抱中，感覺到仿佛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我更害怕唯獨沒有你的世界。」

  我再次醒來，眼前不再是夢境。我下意識的伸手觸摸著，可是什麼都沒有。我坐在木板上，晃晃悠悠的，木板上牽著一條繩子。

  海鷗在我附近高飛，海風撲面而來，鹹濕的海氣打在我的鼻尖。

  夕陽落在海面上，我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久久不能自語，身邊只是一直迴蕩著第一天時打開手機的那首歌，Room Of Angel。

  我想，也許聽到這首歌，也就代表著耶和華計劃真的結束了吧。

  我突然想起最開始做的那個夢，我坐在小船上，船被打翻，我被魚類啃食。

  那個時候的我覺得害怕無助，現在的我卻覺得沉默無力。我不知道我在大海的哪個方向，但是我知道我現在漂浮在大海上，即將遠離那些殘忍的過去。

  我一抬頭，前面的船隻上是楊文靜，我看見她的額頭上有著子彈的痕跡，下一秒她便被推入海中。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最後的下場會是如此，但我知道她也是罪有應得。將學生推入地獄的她，沒有理由會在這種沒有人性的組織繼續活下去。

  我回頭看向那座小山，柵欄被燒的發黑，上面似乎還有抓撓的痕跡。我想，那應該是暮雨汐留下的。

  我的戴子昂，他會有多痛苦啊…？

  我想，我總要也殉他一次。

  我的手觸碰到海面，接著我整個人翻了下去，猶如我剛開始時做的夢一樣。

  但是這次沒有魚類啃食我，在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的是人們的聲音，以及那個我只能在夢裡才能再次看見的愛人。

  滴滴—

  是車按喇叭的聲音。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正坐在公交車上。公交車穿過隧道，漆黑一片，我下意識的看向車上的座位，可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

  我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反方向的旅途，夕陽把世界畫成一片長長的紅褐色。我放空的看著旅途中的每一個站點，仿佛他們都活生生的在車上嬉笑打鬧著。

  我的耳邊變幻出各種聲音，就像他們還活著的證明一樣。可是再次睜開眼睛，一切又會消失。

  路途不長，我下車的時候看見了熟悉的人。那是我的哥哥，名字叫季長辭的男人，嚴格意義上他只是我爸爸的幫手。

  他有著黑色的短髮，漂亮的紅色眼睛。姣好帥氣的容貌下，是總會讓我覺得眼前一亮的時髦穿搭。

  眼下他正對我伸出手，他說。

  「回家了，齊雨。」

  我拉住他的手，閉上眼睛。我想，公交車總會到達終點，而我因為這麼多人的死才換來的生命，不該是終點。

  我回頭看向公交車，心裡想。

  這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但是對於我不一樣，這是我的終點站，但是不是我人生的終點站。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仿佛看見一群人站在我面前對我揮手，而站在中間的那個是戴子昂，我知道，他們在向我告別。

  我不會忘記他們的，他們是我燦爛卻充滿傷痛的青春。

  「再見了。」

  我心裡默念，然後笑著看著他們。

  接著我轉過身看向季長辭，跟著他往前走。

  我知道，這個再見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再見。他們永遠鮮活，永遠燦爛，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就讓我的心，一直處於迷途中吧。這樣的話，就能在心裡創造一個有著大家的幸福世界了。

  —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