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記得事故夜的那道傷
「陸少爺,七年前那輛車出事時我在現場見過你,你左手抓著後排車門,怎麼會說自己後來才知道事故報告?」
修理工站在維修棚外,掌心還沾著拆胎機上的黑灰,視線停在陸霆琛捲起的袖口處,左腕靠近掌側的位置橫著一道舊疤,邊緣早已褪成淺白色。
姜晚將記錄板從車門儲物格里取出來,沒有先問陸霆琛,只看向修理工。
「你叫什麼名字,當年在哪家公司工作,現場見到什麼,能不能按時間說一遍?」
修理工看見她已經打開錄音界面,往後退了半步。
「我姓羅,當時在城西救援隊做拖車維修,事故那晚接到電話,說濱江高架有輛車撞了隔離墩,車門打不開,讓我們帶液壓鉗過去。」
陸霆琛抬手按住左腕傷處,手錶邊緣壓在舊疤上,他沒有打斷。
羅師傅看了他一眼,嗓子發乾。
「我到的時候,車已經翻回來了,前擋風玻璃碎得看不清裡面,副駕駛那邊的門卡在護欄上,有兩個人正往外拖一個年輕人。」
「你看清那個人的臉了嗎?」
「車燈晃得厲害,臉上有血,我當時沒認出來,只記得他左手一直抓著車門邊,手腕被玻璃劃開,後來有人掰開他的手,把他塞進後來的救護車。」
姜晚把時間記在記錄板上。
「那輛救護車屬於哪家醫院,現場還有誰?」
「我沒記住醫院名字,只記得車身側面有藍色標誌,跟著來的還有陸家車隊的人,他們把我們攔在外面,說傷者家屬已經接手,不需要我們多問。」
陸霆琛開口時,聲音沒有起伏。
「當晚官方事故記錄寫了幾名傷者?」
「兩個。」
羅師傅抬起手,又放回工作服口袋。
「陸承川先生和他太太,後來的事故通報也是這麼寫的,可我見過第三個人。」
姜晚沒有將手機遞到陸霆琛面前,只把錄音狀態展示給羅師傅。
「這段陳述會先交律師保存,未經你書面同意,不會對外公開,你願不願意補充身份證明和當年的工號?」
羅師傅盯著錄音界面,神色有些發緊。
「我當年沒敢說,救援隊的主管第二天就讓我簽了保密說明,還給了我一筆封口費,說陸家的事故不該由我這種人亂講。」
「錢還在嗎?」
「早花完了,簽的紙我沒敢留,怕家裡出事。」
姜晚收起錄音筆,轉身給蔣律師發消息。
「讓律師做證人陳述,身份信息單獨封存,先申請證人保護協助,再通知警方補充當年救援記錄,羅師傅這段時間不回原住址。」
羅師傅聽見這話,手指碰到褲縫,又縮了回去。
「姜小姐,我只是看見過,真要查下去,會不會把我拖進去?」
「你沒有偽造材料,也沒有參與轉移車輛,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律師會寫清楚。」
陸霆琛接過姜晚遞來的手機,屏幕上已經是蔣律師的回撥界面。
「羅師傅,今晚先去律師安排的住處,救援隊舊主管和當天的出車單,你只要記得什麼便說什麼,其他事不用你承擔。」
「陸少爺,當年把你帶走的人,我也沒見過正臉,他們穿著黑色雨衣,車牌被泥擋住了。」
「記得車的方向嗎?」
「沒上醫院方向,救護車從高架下去以後,另一輛商務車往陸家老宅那邊開,我當時以為你也在裡面,後來才知道通報說車上只有兩個人。」
姜晚聽著羅師傅說完,將他記得的高架出口和車輛顏色補進備忘錄。
「你沒有記錯也不用急著證明,路線監控,救援調度,醫院接診記錄,這些都會有人查。」
羅師傅看向陸霆琛,遲疑片刻才問。
「陸少爺,你當時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陸霆琛垂下手,袖口遮住了那道舊傷。
「我記得車在打滑,記得副駕駛有人拉開安全帶,後面的事斷了,醒來時已經在病房。」
「病歷呢?」
「病歷寫的是手部外傷和應激反應,沒有寫事故地點,也沒有寫送診人。」
姜晚抬頭看他。
「你早就知道自己在車上?」
「我知道。」
陸霆琛沒有避開她的視線。
「七年前,我被父親帶上車,車開到高架以後發生事故,報告裡卻沒有我的名字。」
賽車場外的照明燈還亮著,遠處訓練區有人在收設備,何靜帶著騎手站的人從另一邊離場,隔著半個場地傳來幾句說笑。
姜晚沒有追問他為什麼瞞著,也沒有問他記起了多少。
「羅師傅的證詞先保住,事故車和醫院記錄都可能有人盯著,你的身份從這一刻開始更不能被隨便拿去做文章。」
陸霆琛看著她將律師的地址轉發給羅師傅,過了片刻才開口。
「你不問我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你願意說的時候會說,不願意說的時候,問再多也只會讓你防著我。」
「如果我一直不說呢?」
「那就先把能查的證據查完,夫妻之間可以慢慢算帳,死者留下的東西等不起。」
陸霆琛指腹擦過她記錄板邊緣沾上的水跡。
「姜晚。」
「怎麼?」
「謝謝。」
她把記錄板抽回來,塞進包里。
「別急著謝,家庭資產核驗表已經加了一頁,事故當晚的乘車記錄,送診記錄,誰改了報告,誰藏了車,都得補上。」
程銳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屏幕亮起的一刻,陸霆琛先看向姜晚。
「接吧。」
「程銳,鄰市倉庫那邊怎麼樣?」
電話另一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程銳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恆平倉庫下午完成了一次緊急交接,我們申請保全時,車輛已經離場,現場只剩原始地面編號和一份紙質交接單。」
陸霆琛走到賽道邊,避開還沒拆掉的訓練路障。
「誰簽收?」
「交接單蓋的是豐銳循環拆解公司的章,司機信息被塗改過,倉庫管理員說對方拿著擔保人撤銷文件和車輛保管終止函,手續表面沒有問題。」
姜晚接過電話,翻出先前保存的擔保確認頁。
「陸鴻遠私人秘書那份擔保沒有結束,誰有權撤銷?」
「撤銷函的簽字與秘書留檔筆跡不一致,電子簽章也不是原始授權,但恆平倉庫沒有核驗到這個層面,他們只看見了文件和拖車。」
「車現在去哪裡?」
程銳停了兩秒。
「交接單寫著,事故車會在徐浩然婚禮前一天送往拆解廠徹底銷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