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魔骨破壇煞氣沖
大長老手裡那隻墨色骨罈,正在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罈子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血紋,那條耷拉著的右臂,皮肉乾癟下去,全身的血水順著斷裂的肘關節逆流而上,全被壇口那張裂開的獸嘴吞了進去。
「顧長歌,你真當九霄仙宗立足九天,靠的只有天道規矩?」
大長老那張老臉皺成一團,眼眶凹陷,原本灰白的眼珠子徹底被污濁的墨色填滿。
整片荒原的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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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裡的草根在幾個呼吸間發黑髮脆,被夜風一吹,直接化成滿地黑灰。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死魚般的腥臭,貼著地皮向四面八方炸開。
不遠處的幾座高壓電塔被這股怪風掃過,鋼鐵框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斑駁鏽跡,嘎吱一聲朝側面歪倒,在泥漿里砸起大片火星。
「長歌,小心些,這是域外死骨。」
葉凝霜單手按住劍柄,劍鞘上的霜華剛泛起,就被撲面而來的黑煙腐蝕得滋滋作響。
她腳下向後錯開半步,鞋底在泥濘里踩出一道寸許深的印子。
凡間的地脈屏障在這股濁氣面前,薄得就像一張被水泡爛的草紙。
「拿自家祖師爺的骨頭泡酒也就算了,連天外魔種的下水都往懷裡揣,九霄仙宗這些年窮得連臉都不要了。」
顧長歌站在斷裂的金色龍頭前端,雙手揣在風衣口袋裡,神色如常。
「死到臨頭還牙尖嘴利!」
大長老嗓子裡擠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僅剩的左手抓起骨罈,對著自個兒的胸口狠狠拍了下去。
咔嚓!
骨罈崩碎,三寸長的森白尖骨刺穿了他的肋排。
一團粘稠的黑火從他胸腔內轟然炸開,百丈高的龐大陰影自黑火中拔地而起。
那陰影長著六條粗壯的臂膀,頭顱生著三根彎曲的盤角,剛一現身,天上的雲層便被生生撕開一道旋渦。
狂暴的暴虐意念順著虛空橫掃,地面上的廢鐵殘骸劇烈顫動,那些剛被抽空法力的執法仙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這股意念壓得趴在泥地里咳血不止。
「阿彌陀佛......貧僧不過是帶隊來清掃殘局,怎的又撞上這種大凶之物?」
荒地邊緣,一個身披粗布袈裟的光頭和尚拎著兩把大鐵鍬,氣喘吁吁地從一輛東風大卡車上跳下來。
正是靈隱寺的當代佛子玄苦。
玄苦看著那尊直衝雲霄的猙獰魔影,腳下一滑,險些一頭栽進泥坑裡。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串佛珠,指尖剛撥動兩顆,佛珠便啪的一聲崩裂成粉末。
「顧施主,這東西不吃天道因果,那是混沌初開時的污濁穢氣所化,專克金丹神魂,不可硬接啊!」
玄苦扯著嗓子大喊,同時手腳麻利地往後連退了七八步,一把將身後幾個扛著掃帚的蘇氏員工推進了卡車駕駛室。
大長老整個人已經融進了魔影的胸口,只露出一張癲狂的面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長歌:
「看到了嗎?此乃九天絕地挖出來的太古魔尊殘骨!任你手握天道帳冊,也休想斷它的源頭!」
「給我吞了他!」
百丈魔影仰天長嘯,六條漆黑如鐵柱般的手臂撕裂長空,帶著壓塌山嶽的威勢,朝著顧長歌的天靈蓋當頭拍下!
狂風將顧長歌額前的黑髮吹得向後倒卷。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右手,掌心向上虛虛一托。
「玄苦和尚,你那大乘佛法修到狗肚子裡去了,連食材好壞都分不清楚?」
顧長歌慢悠悠抬起手,掌中驟然浮現出一尊三足兩耳、通體泛著青銅古韻的四方小鼎。
小鼎只有巴掌大小,鼎身表面刻著山川日月、草木蟲魚,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刮痕,看著就像鄉下農家用舊了的生鐵鍋。
可就在小鼎脫離他掌心的那一瞬。
咚!
虛空之中傳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的大山落在了荒原中央。
青銅古鼎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數十丈高,懸停在萬米高空。
鼎內沒有刺目的仙光,只有一團灰濛濛的混沌火苗在鼎底慢條斯理地打著轉。
「燉完了渡劫老怪,正愁沒點骨頭高湯提味,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顧長歌右手並指如刀,對著高空的魔影輕輕一划。
「收。」
呼啦!
青銅大鼎倒扣而下,鼎口噴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吸力。
那原本不可一世、足以壓碎半座江南省的太古魔影,在這股吸力面前,龐大的身軀竟然像被抽了骨頭的泥鰍,不受控制地朝鼎口滑去!
六條粗如巨木的手臂在空中瘋狂揮舞,試圖抓碎周圍的空間借力。
可空間早已被大鼎散發的重壓徹底定死,連一粒塵埃都無法逃脫。
「不!這不可能!這是天地未分時的混沌氣?你手裡怎麼會有乾坤化道鼎?!」
魔影胸口處,大長老面孔扭曲,眼底終於浮現出難以遏制的絕望。
他瘋狂催動體內的魔骨,試圖自爆神魂與顧長歌同歸於盡。
然而那灰色的混沌火苗只是順著他的腳踝輕輕一撩,他全身的魔焰便如積雪遇滾油,頃刻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嗖!
龐大的魔影連同大長老本人,被整整齊齊地扯進了鼎口之中。
哐當!
一聲沉重至極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夜空,巨大的鼎蓋嚴絲合縫地扣在了鼎身上。
天地間肆虐的硫磺惡臭與暴虐煞氣,在鼎蓋合上的那一秒,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夜風拂過荒原,只剩下遠處幾艘墜毀戰舟殘骸上噼啪作響的零星火苗。
玄苦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捏著半截斷掉的佛珠繩子,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合攏嘴巴。
「阿彌陀佛......貧僧收回剛才的話,顧施主這手藝,去後廚當掌勺真是屈才了。」
葉凝霜走上前,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收回鞘中,目光落在半空緩緩縮小的青銅鼎上:
「裡面那塊魔骨,能煉出什麼?」
「年份太久,肉都爛光了,頂多熬兩碗清湯給看門的大黃補補鈣。」
顧長歌抬手將縮回巴掌大小的乾坤鼎收回袖中,神情平淡得像是剛在路邊隨手掐滅了一個菸頭。
他邁步走向旗艦殘骸中央被砸出來的大坑。
坑底深處,大長老癱在泥濘里,渾身骨骼盡碎,全身經脈早已被混沌火燒成了焦炭,只剩下一口氣吊在喉嚨管里。
「九霄仙宗......不會放過你的......」
大長老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微弱的音節:
「通寶閣的大船......已經在天外列陣......仙界萬宗拍賣會一開,自有人出錢買你的項上人頭......」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徹底沒了生機。
夜風卷過焦黑的殘骸,大長老破爛的衣襟被風掀開,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色令牌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水之中。
令牌通體由罕見的鴻蒙紫玉雕琢而成,正反兩面分別刻著九條盤旋的金龍,正中央龍飛鳳舞地印著五個古篆大字:
九天通寶閣。
即便落在污泥里,令牌表面依然流轉著一層薄薄的紫氣,將周遭的泥水隔絕在外。
顧長歌彎腰撿起令牌,用指腹擦了擦上面的泥灰。
「九天通寶閣的至尊貴賓令?」
蘇清寒踩著高跟鞋從後方走來,目光掃過令牌上的九龍紋路,黛眉微微皺起:
「這是仙界最大商會的最高權限憑證,據說只有仙宗掌教和天荒巨擘才能持有,大長老身上怎麼會有這個?」
「看來九霄仙宗這些年在凡間搜刮的油水,全通過這家商會洗白了。」
顧長歌隨手將令牌拋給蘇清寒,轉身朝著荒地外停著的黑色勞斯萊斯走去:
「走吧,回公司算帳。天亮之前,把仙界這幫做生意的老底給我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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